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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宴终有散场时,魏广德已经醉得利害,不过还是保持著一丝清醒。
    “诸公,今日到此为止吧,有劳杜大家为我们弹琴唱曲儿。”
    魏广德摇摇晃晃起身,如果不是身边女子扶了一把,说不得又得坐回去。
    他们虽然偶尔来教司坊的青楼,吃喝玩乐,但绝对不会留下来过夜。
    “几时了?”
    劳堪也跟著摇摇晃晃起身,跟著问了句。
    张学顏从怀里掏出一支怀表,看了眼,说道:“亥时末刻,是该回去了。”
    只是一眼,张学顏惺忪醉眼就看清楚錶针所指时间。
    別觉得他们身上的怀表还是后世所见那种,用阿拉伯数字或者罗马数字標誌时间,而是变成了中国的十二时辰的计时標记。
    时针依旧有12个刻度,不过在“11”位置上分別雕刻的是“子”和“午”,“1”位置则是雕刻的“丑”和“未”,以此类推,所以才能一眼就知道时辰。
    这也是利用原有机芯,只是修改了錶盘后的,带有中国特色的怀表。
    毕竟,五千年歷史传承,让中国人习惯西方时间计时很难。
    甚至连魏广德这个熟悉后世计时的人,在大明朝生活几十年后,都已经习惯了十二时辰的计时习惯。
    女婢搀扶著他们离席,往外走。
    纱幔后,杜薇也起身,將琵琶交给身旁婢女,隨后招手,又有数位婢女跟著她走出纱幔。
    送魏广德等人到了门口,轿子已经抬了过来,依次停放。
    杜薇上前双手握拳,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交迭置於腹部正中央,右脚向后撤一小步,双膝微屈,頷首低眉,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万福礼。
    魏广德眨眨眼,笑道:“杜姑娘无须行礼,今日也是听说你很快要离开京城,所以才过来看看,算是为姑娘送行。”
    杜薇在京城也算是风华绝代的一位奇女子,除了长得好看,最重要的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造诣还颇高。
    好吧,这也是古代名妓最基本的素质。
    没有这些本事,单靠相貌和身体,是无论如何也混不成名妓、花魁的。
    万福礼后,杜姑娘起身也是对魏广德等人感谢。
    这几年,魏广德等人也没少来这里,给她捧场。
    “奴家无其他礼物,离开前,就自己閒暇时所作书画送予各位老爷,聊表杜薇感恩的心。”
    说完,杜薇从身后女婢手里接过书画,双手一一送到魏广德等人面前。
    “杜姑娘有心了。”
    魏广德乐呵呵笑道,伸手接过画卷,隨即伸手进怀,摸了摸,掏出一串翡翠柱子串成的手炼递到杜薇面前,笑道:“朋友送的,算作礼物送给杜姑娘,留个念想。”
    这手炼是前两天李成梁派人到京城送到魏府的,这年头缅甸已经开採翡翠矿。
    大块的翡翠,自然有玉工精心製作各种首饰、摆件,而小块的翡翠,就会做成各种饰品。
    其中,再小,已经无大价值的,就会做成翡翠手炼。
    这种东西,也能卖十几两银子,不过魏广德手里的翡翠品相好,算上品翡翠,价格高些,估摸著几十两还是有的。
    就这么和杜薇的书画做了交换。
    当然,这类东西,在魏广德等人手上也就是个玩物,並不会当做什么財宝。
    而在旁人眼里,这可是了不得的宝贝。
    几十两银子,省著点都够一家三口吃上大半年了。
    坐著轿子,魏广德离开了馨翠院。
    而杜薇带著魏广德等人所送礼物回到她所居住的屋子,打开一口箱子,璀璨夺目的珠宝就映入眼帘。
    百宝箱,这就是青楼姑娘们收藏客人礼物的箱子。
    杜薇这些年名满京城,收藏的宝物也是不少。
    几件礼物放进箱子里,她又忍不住拿出其中几件最喜欢的珠翠把玩了一会儿,这才放下,盖上箱子。
    “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轿子里,浑身酒气的魏广德嘴里还在嘟囔。
    杜薇相貌不错,又有才华,魏广德还真有將其纳入房里的打算。
    可惜,杜薇一直都没有出阁,也就是只做清倌人,陪酒陪唱陪聊,但就是不陪睡。
    否则,估摸著第一晚怎么也得砸下去几千两银子。
    不过魏广德可不会在这方面砸银子,家里不好交代,夫人那边脸上肯定会不好看。
    可就算如此,除了他们这类高官的酒席,其他人要想包下杜薇一晚,几百两银子不过是打底,一晚花销上千两也不足为奇。
    至於杜薇看中的那位,魏广德也问过,不过就是个今年会试落榜的举子而已,松江府的姓范的举人。
    科举结束,逗留京中大半年,就是泡在馨翠院里,把杜薇的心给偷走了。
    会试都不过的人,在魏广德眼里自然没什么价值,和牛粪还真没什么区別。
    清倌人从良,魏广德也不知道后续会如何,只希望这杜姑娘別学那杜十娘,看中李甲,结果被人给卖了。
    “哎呀,其实跟著我做个妾室,绝对比跟著个举子回乡好。”
    摇头晃脑,魏广德嘟囔道。
    虽然有贼心,也有贼胆,但魏广德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儿。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两日,魏广德就听说范举人租了轿子把杜薇从馨翠院里抬走,去了通州。
    应该是打算趁著年前坐船,沿运河南下回松江府。
    而朝廷这边,也在紧锣密鼓准备大军凯旋的仪式和之后的封赏。
    官场的风向,也在悄无声息的变化。
    从一开始传出朝堂高层正在討论给戚、李二人封爵后,反对之声就不绝於耳。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私底下的活动,反对的声音虽然没有消除,但已经大大减少。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也算是大明朝官员的基操。
    要混仕途,这点素质还是要有的,不然在官场上容易没朋友。
    而此时,魏广德手里就拿著礼部送来的大军凯旋仪注和爵位封赐仪注在看。
    毕竟距离王阳明封爵过去几十年了,大明朝已经很久没有给武將封爵,所以礼部看来不是小事儿。
    特別是,按照京城市井的说法,这是朝廷再次关注武事的徵兆。
    这些年,朝廷不断对外用兵,只要不是瞎子都不可能注意不到。
    当年,京城百姓最怕的是什么?
    那就是北面的蒙古虏骑威胁,只要听说边关告急,京城就会一日三惊,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这几年,貌似老百姓不怕了,就连去岁大量蒙古部族南下靠近边城时,也就紧张了一日。
    等到朝廷决定賑济后,京城內外就恢復了平静。
    毕竟经歷了朝廷对缅、对倭的战爭,京城老百姓早就不害怕。
    这是官军往外打,有这个底气,还怕什么?
    实际上,那时候朝廷上下比市井百姓更紧张。
    毕竟知道,辽东和蓟镇精锐大多东征,是边军实力最虚弱的时候。
    魏广德手里拿著仪注,心里也在盘算大明东南西北的局势。
    北方蒙古,內部已经有分裂的跡象,特別是黄台吉以及他儿子对蒙古诸部已经没有了俺答汗的威慑下,大明应该对蒙古各部恩威並施,拉拢其中一部分部族。
    而在其他方向,大明几乎具备碾压的优势。
    就在魏广德想到这里的时候,西藏一下子跳进他的脑海里。
    那个地方只是名义上归朝廷管辖,但实际上几乎是无法控制的区域。
    还有南洋的亚齐王国,吕宋的西班牙人。
    魏广德忽然感觉浑身发凉,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怎么感觉大明四周好像都是不稳定因素。
    再想到后世的情况,忍不住放下手里的奏疏,揉起太阳穴。
    魏广德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庸人自扰还是那啥说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就在京官们都在为大明朝二百年来最大盛世弹冠相庆的时候,他们的首辅大人却陷入危机当中。
    是的,能够征服倭国,在京官们眼里,这就是了不得的功劳。
    蒙古牛逼吧,最后如何,还不是失败了。
    太祖那么牛,也没有对倭国进行报復。
    成祖时期的郑和船队,也没有征討过倭国。
    但是现在呢,大明贏了。
    蒙古也老实了,大明直接驱逐松山蒙古,也没见他们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水师纵横於大明海上,四方蛮夷都纷纷来到大明,採购大明造物。
    魏广德想了想,终於提笔写了条子,给户部的,要了解近年茶马贸易的情况。
    明朝中后期对西藏的管理,总体呈现名义上隶属、实际高度自治的特点,属於典型的羈縻统治,与元朝和清朝的直接治理有显著区別。
    明朝从未在西藏腹地驻军或派遣行政官员,也未进行户口清查或徵收常规赋税。
    明廷通过册封西藏地方政教首领,如“法王”、“王”、“国师”等,並允许其定期朝贡,换取丰厚回赐,以此维持名义上的隶属关係。
    而对西藏地区唯一的限制手段,除了为避免单一势力坐大,朝廷会选择同时册封多个教派和地方首领外,就是通过茶马贸易,维繫朝廷对西藏的影响力。
    就是影响力,不是掌控力。
    中国古代对周边,往往都是以利益驱动为主,利用朝贡贸易实现所谓的封贡体系。
    其实这种方式不可谓不高明,让西藏对朝廷的倚重加强。
    只可惜,这种政策维持不长时间,就会因各种弊端爆发而失效。
    其中最显著的,就是出现茶马贸易的有茶无马的结果。
    “茶马互市”是以內地的茶叶同西藏地区的马匹进行交换的经济活动。
    以藏族人民为代表的草原游牧民族,从事於畜牧业,喜欢吃牛羊一类的乳酪食物,而茶有助於消化。
    对於长时间食用牛羊乳酪一类的藏族人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產品,如果不饮茶,便会生病。
    因此,从唐宋以来,便开始实行这种茶、马互易的经济活动,其中有官茶和私茶,都用来换马,同时官茶有时也会用来徵税。
    明朝政府为確保“茶马互市”的开展,促进双方的贸易活动,围绕茶叶的生產、运输、贮存、销售建立起了完备的规章制度。
    明朝初期,凭藉自身强大的国力能够在“茶马互市”的过程中居於统治地位,能够以不合理的茶马比价进行交易进而获得利益,西藏贵族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但是到了明朝后期,茶马走私日益猖獗,藏族地区更愿意与走私茶叶进行交易,明政府在“茶马互市”的交易过程中没有了主动权。
    质量好的茶叶大都流入了私贩手中,明政府只有劣质的茶叶,如此恶性循环,走私茶叶发展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从宣德年间开始,由於朝廷茶叶不足或者质量低劣,导致交易不畅,直接结果就是造成边关严重缺马,对於军事部署都產生了一定的影响。
    对於大明来说,少量的马场是根本不能满足需要的,於是大明后期骑兵部队不断缩减,甚至要依靠挽马充数。
    魏广德知道,单靠那什么圣旨,对西藏统治者的影响力几近於无,最好的办法还是先通过恢復茶马贸易,加强对西藏的影响。
    之后,才是渗透西藏统治贵族,逐步加强朝廷在其的掌控。
    到最后,始终还是要有官军驻扎在西藏。
    不管是招募藏民组成军队,还是从周围地区招募,没有军队,始终都不能保证实际控制。
    要做到这些,魏广德自然得详细了解现在茶马贸易的现状。
    至於指望黄教的达赖喇嘛,魏广德没那么有耐心。
    虽然索南加措有心藉助蒙古实力,打回高原,恢復黄教对乌斯藏的统治。
    但现在草原都一团乱麻,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实现。
    而且,依靠蒙古人打下西藏,魏广德还会担心藏蒙联合对抗大明。
    给户部下了条子,魏广德又想到锦衣卫,这几年,貌似他也没有看到锦衣卫上报过西藏的情报。
    与其有关的,还是被赶下高原的索南加措的行踪。
    “芦布,你让人去请锦衣卫刘指挥来一下。”
    了解茶马贸易,要通过户部,但並非只此一条路。
    锦衣卫应该也是消息来源才对,自己早就让他们对周围势力进行渗透,刺探情报。
    叫刘守有过来,也是想当面问问,他们有没有能够登上高原,刺探乌斯藏等地的情报。
    半个多时辰后,刘守有出现在值房里。
    等他起身后,魏广德就直接开口询问起乌斯藏的情况。(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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