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一定发生过什么让你命悬一线的事情。你將所有过往都尘封起来,说明主人格十分逃避辛满满这个身份。你借用辛守的名字,借用金熙阿姨的人生,除了他们都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外,还有可能是,在你的认知中,他们都是死人,是安全的,可以套用的人设。”
“可我那和我共享一张脸的弟弟,没有死。”
辛守话音刚落,就想起梦境里的內容,她抓著那只青紫的小手,说:“辛守,一起死吧!”
她猛地捶了锤脑门,快速逃离画室。
晏归辞跟著追出来时,看见她已经找到另外一处锁眼,正在插钥匙。
隨著记忆的开凿,辛守在处理这些事上,越来越得心应手。
她仅凭手感的差异和直觉,一下选对了钥匙。
第二间房,是一间书房。
三面墙壁都是书架,屋子的正中间,则是一张带抽屉的书桌。
好似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似的,她精准打开其中一个抽屉,露出一份纸制文件来。
“这是份遗体捐赠的协议。真正捐赠遗体的人,不是我,而是妈妈金熙。这当真不是我自己的人生。”
辛守將东西递给晏归辞,整个人的体温在迅速下降,身上热巴巴的汗水贴著肌肤,这会竟然冻得她起一层鸡皮疙瘩。
晏归辞翻看过文件后,疑惑道:“你记忆里的妈妈,也就是臆想中的辛守,活得非常孤单,也非常纯粹,你对亲人的描述是跗骨之蛆,你在可选择地摘取有关金熙阿姨的记忆,组成新的精神世界,这是为什么……”
“因为不堪。”辛守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今夜情绪波动过大的原因,她强撑著,走向书架。
晏归辞拧开的机关圆环,就像是打开她记忆的钥匙,零散的片段和复杂的情绪,正在像洪流一样喷涌袭来。
她硬生生扛著,皱著眉,离痛苦越来越近。
“我查到了一些事。”她从书架的最上层,取下一份幼稚的手写案卷,“我找到了,她拋弃辛守的原因。”
那是一份关於琼花岛连环纵火案的案卷。
晏归辞接过来后,刚翻看第一页,眉头就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记得这个案子,是爷爷晏沉上岛处理的案件,当时有赖金熙阿姨的帮忙,这宗连环纵火案,才能抢在更多受害者遇险前,成功破获。
这场连环纵火案的凶手,也跟那场大火一起,死在烈日的炙烤下。
“那时候的金熙阿姨,才刚刚二十岁。”
“她还没有结婚,没有生下我和两个弟弟,她才是真正的岛霸。”
辛守浅浅笑著,嘴唇已经全无血色。
“我想起来了,这里,確实是乐园,可却不是我一个人的乐园。”
她转身走出房间,打开另外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里,更为残破,中间立著一个巨大的画架,被焚烧掉一半,旁边两个更小一点的画架,崭新,只落著尘埃。
墙面上喷溅著一些陈年老旧的血渍,乌黑髮臭,地上有失去光泽的羽毛、也有乾瘪发黑的毛皮,还有各式各样的刀具,凌乱散落著。
这里不像画室,更像是屠宰场。
辛守跪在地上,忍著身体越来越离谱的冰冷感,开始捡地上破烂的画纸。
晏归辞蹲下身,帮著她一起捡,问道:“这是金熙阿姨教你和弟弟画画的房间?”
辛承自小生活在裕蟾山,他口中的弟弟,自然是指“辛守”。
她摇摇头,撑著一口气,回答道:“这里,就是《不归》。”
隨即,辛守砰的一声,脸贴地面,重重地砸了下去。
“辛守!辛守!”晏归辞一把抱起她,见她七窍流血,整个人都奄奄一息,“辛守!你撑住!”
他抱著她,转身就朝著来时的路往回赶!
辛守紧抱住捡起来的破烂画纸,用最后的意识,一遍又一遍喊道:“去找辛承!他出事了!他一定出事了!”
晏归辞背著辛守,疾步赶回地上三楼。
天边已经亮起鱼肚白。
辛守左胳膊掛著一圈钥匙,右胳膊夹著一沓画纸,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嘴里还在念念著:“快!辛承难受!辛承要死了……”
那是双胞胎之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觉,她正在体会著,辛承的煎熬和痛苦。
晏归辞一脚踹开辛承的房门,剧烈的响动,让同层的保鏢迅速出门查看。
“晏先生!大小姐!”
晏归辞来不及跟他们解释,抱著辛守进屋后,床边只有一双拖鞋,根本没有辛承的身影。
他將辛守放在辛承床上,嘱咐道:“看好大小姐!”
他转身往辛守房间跑去。
辛守这会儿缓过来一些,手指恢復了一些力气,便想要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水。
一个眼尖的保鏢立即上手帮忙,扶著杯子,递到她唇边。
辛守没有喝,微微皱眉,又晃了晃水杯。
“大小姐,我去给您换一杯。”
“不用。”
杯底有少量沉淀物,她细细嗅了嗅,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若是送出岛检测,只怕时间来不及。
她当即说道:“你去抓只鸡来,试试看这水,有没有问题。”
辛承少爷失踪,大小姐又是这样惊恐的模样,发生了什么,在场的保鏢都能猜到一二。
距离辛守最近的保鏢,直接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水,“大小姐!抓鸡太慢,我来试药……”
他话刚说完,意识一沉,整个人就摔倒在床边。
“小海!小海!”一个保鏢上前推了推他,毫无动静,但是呼吸绵长,好似睡著了一样。
辛守:“带小海下去休息。天亮后,乾安警方就会到达,届时將这杯子连同小海,一併交於警方。”
“是,大小姐!”
辛守起身,在一个保鏢的搀扶下,慢慢朝著隔壁走去。
她这会不再冷的打寒战,那突如其来的折磨,好似短暂的结束了。
她走到门口,攀著门框站好,一眼,就看见她那张没有睡过的床铺正中央,摆放著一个破旧的小熊面具。
她对小熊面具,已经不再有惊恐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