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葬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散落一地的“零件”——属於镜灾的断肢、半张尚未乾涸的人皮、几截扭曲的金属脊柱……如同在收拾一堆废弃的玩具。
不远处，镜灾如同一滩残破的烂泥，气息奄奄地瘫在地上，身体只剩下躯干和半边模糊的头颅，眼神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大……大人……我……经受住……您的……磨炼了吗？”
李葬动作一顿，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嘆息，语气里带著一丝……大概是讚赏？
“嗯……不错，真不错。你比道爷我预想的，还要……『坚强』那么一点点。”
这句话如同强心针注入垂死之躯，镜灾那半张残破的脸上，竟奇蹟般地扯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镶嵌在如此恐怖的身体上，显得格外惊悚骇人。
“那……大人……您……您是不是……可以……带我出去了？”
他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巨大希冀，仿佛那就是支撑他熬过这地狱十日的唯一信仰。
李葬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形成一个玩味十足的弧度。他慢慢蹲下身，平视著镜灾仅存的那只充满渴望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语：
“带你……出去？”
他的笑容瞬间放大，变作毫不掩饰的戏謔与恶意：
“镜灾啊~你……是不是记岔了？”
他猛地站起身，双臂夸张地向两侧展开，头颅高高扬起，发出一阵歇斯底里、充满了荒诞与疯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道爷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带你出去啊？！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海岸线上迴荡，带著穿透灵魂的冰冷。
镜灾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碎裂，残存的希冀之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茫然。
“不……不会的……大人……您……您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这一定是……新的磨炼……对吗？”
他语无伦次，像是在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欺骗的哀求。
他不愿相信，也无法相信！
他忍受了被生生撕下人皮的剧痛，被砍断四肢的绝望，被剖开腹腔扯出肠子的非人折磨……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离开这该死的囚笼！
而现在，这一切苦难的理由，这个残酷的希望泡沫，竟然是由眼前这个疯子亲手编织、只为戏耍他的谎言？！
“大人……”
镜灾还想挣扎著说什么。
“停！”李葬猛地抬手打断，脸上夸张的笑意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甚至还带著点委屈，“別一口一个『大人』了！道爷我很老吗？嗯？”
“……大……人……”
镜灾下意识习惯性地又吐出了这个称呼。
“我让你叫！”
李葬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擼起袖子，开打，
“让你叫！道爷我看起来很老的样子吗？”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伴隨著李葬的怒骂响了三分钟。
镜灾剩下的半边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像一块被隨意丟弃的破布，连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消失了。
他空洞无神的独眼望著天空，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个空壳。
“所以……”
镜灾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
“为什么？你做这一切……就只是为了……让我们配合你演那一场戏？”
“演戏？”
李葬凑近那张残破的脸，笑嘻嘻地摇头，猩红的眸子里闪烁著纯粹的、孩童般天真的恶意，“当然不是啊~”
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镜灾的心底：
“当然是……因为——好~玩~啊~”
镜灾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彻底鬆弛下来。他那仅存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了扯，竟发出一声低沉、苦涩、仿佛看透一切的笑声。
“呵……呵呵……原来……是这样啊……”
这个反应，完全出乎了李葬的预料！他期待中的愤怒、咆哮、诅咒呢？他精心设计的“心灵极致痛苦”大餐呢？怎么变成了一潭死水？
李葬眯起眼睛，猩红的眸光锐利起来，脸上带著一丝不爽和被扫兴的纳闷：
“嘖……不对啊！你这反应不对！你不该气得跳脚吗？不该指著我的鼻子大骂『为什么这么对我』吗？！你这副死样子，让道爷我很失望啊！”
“……愤怒？质问？”
镜灾的声音轻飘飘的，带著一种近乎悟道的疲惫，
“呵哈哈……你还……指望我……有什么反应？”
他残存的独眼看向李葬，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的虚无。
“这操蛋的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不是被人骗……就是……骗別人……我也骗过人……害过人……落到今天……都是……报应……我懂……”
李葬彻底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
镜灾这小子怎么突然就哲学了？
內心这么通透？
是被自己玩坏了脑子，还是真的大彻大悟了？
这不符合坐忘道的剧本美学啊！
“……哈哈哈哈哈！！！”镜灾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诡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极致的悲凉与解脱，“这该死的世道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残躯上最后一丝生机骤然断绝，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独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他选择了自我了断，用一种近乎嘲讽的姿態，终结了李葬精心准备的“痛苦盛宴”。
李葬站在原地，看著地上彻底失去生息的镜灾，半晌无语。最后，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点儿无奈和……意犹未尽？
“嘖……这下好了，道爷我又得费心思找个新玩具来完成【心灵的极致痛苦】任务了……找谁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