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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罗布村的衝突,以红髮海贼团与克洛的同时退走为结束。
    香克斯在离开之前,终究还是咬著牙,与克洛达成了一份屈辱的共识。
    双方各退一步,一同撤离西罗布村,互不追击。
    这是他海贼生涯以来,除开遇到世界政府外,签得最憋屈的一纸停战书。
    可他別无选择。
    头顶那双神眸虽已缓缓闔上,但那股无形的压迫,依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再打下去,不必克洛动手,光是罗斯一个念头,便足以让他和船员们尸骨无存。
    当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洒落西罗布村时,村民们怯生生地从门缝里探出头,举目望向昨夜还飘著玫瑰花香的可雅家。
    那里,只剩下一个焦土翻卷的巨大深坑。
    坑底还冒著残余的青烟,无声诉说著昨夜的风波。
    乌索普在坑边哭了整整一夜。
    哭到声音嘶哑,哭到眼眶乾涸,哭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剩下空洞的抽噎。
    他抱著那件沾血的睡裙,像是抱著这世上仅剩的温度,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深陷了下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可雅和班奇娜坐在科学部,哪怕其余人都走了,他们依旧默默注视著乌索普,陪了他一整夜。
    这是一场戏,但她们能感受到,乌索普的感情是真的。
    如果她们真的遇害,或许乌索普会更加的疯狂。
    最终,在路飞直来直往的劝说,以及娜美和索隆轮番的开导下,乌索普做出了决定。
    加入草帽海贼团。
    毕竟,他本就已经知道路飞是命运之子,本就是要上草帽的船。
    今天会发生这一切,也只是让他有一个上船的理由。
    而现在,理由已经来了。
    第二天正午,乌索普便已草草收拾好一切,头也不回地跟著草帽海贼团扬帆远航。
    路飞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咧著嘴招呼新伙伴上船。
    可无论是娜美还是索隆,心里都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刚死了妻子,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没办,只是哭的无比伤心,这可以说是等报仇雪恨后再回来风光大葬。
    可那硕大的家业、成群的管家僕役、可雅父母留下的庄园田產...说不要就不要了?一个字都不交代?
    直到半路上,乌索普隨口提了一句。
    家里的產业在他报仇之前,会由东海特区进行代管。
    娜美和索隆当场对视一眼,瞬间恍然。
    噢,特区啊。
    那不就是世界政府设在东海的办事处吗?
    怪不得。
    怪不得別人呼喊罗斯尊名时毫无反应,而乌索普念出那段祷词,天罚便如约而至。
    原来,你家里,也跟世界政府有关係啊。
    娜美下意识地想起了远在圣地的姐姐,索隆则想起了自己那位青梅竹马,以及她留下的那柄和道一文字。
    两人张了张嘴,最终却都默契地闭上,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大家都干了,谁也没资格说谁。
    这一船人,说到底,都是主动踏入命运漩涡里挣扎的人啊。
    “出发!!!”
    路飞的兴奋呼喊划破了清晨的薄雾,梅丽號鼓满海风,乘著潮汐,朝著罗格镇的方向破浪而去。
    船尾泛起的白色浪花里,再也看不见西罗布村的影子。
    与此同时,东海,一座无名荒岛。
    红髮海贼团临时驻扎於此。
    岛上散落著临时搭起的简陋帐篷,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草药混杂的刺鼻气味。
    船医本乡满身伤势,左臂吊著绷带,右手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他咬著牙,在一个又一个躺倒的同伴之间穿梭。
    换药、缝合、止血、固定骨头。
    汗水混著血水从他的下巴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原本足足数十人的红髮海贼团,此刻,连同船长与他自己在內,能喘气的,只剩下九个人。
    九个。
    这个数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扎进每个人的心臟。
    这次的事件,对於红髮海贼团而言,绝对算得上是开团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损失。
    可最让人憋闷的是,这件事,本不该发生。
    也本不该,跟他们有任何关係。
    “切...装什么啊...要不是那个混蛋,猛士达不会死...还有老鲍...他们都不会死...”
    音乐家本克宾治那双沙包大的拳头死死捏紧,刚包扎好的绷带已经再度被血浸透,一滴一滴,砸在泥土上。
    他的目光,死死注视著荒岛边缘的那道身影。
    耶穌布扛著长枪,负手立於礁石之上,眺望著远方的海平线,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姿態仿佛一个壮志未酬的悲情战士,一个沉思著大海与自由的诗人。
    可在本克宾治眼里,那就是一具披著人皮的畜生。
    “宾治,少说两句吧。”
    拉基路端著刚烤好的肉串,不由分说塞进了本克宾治的嘴里,企图用食物堵上他那张快要喷火的嘴。
    “耶穌布心里,或许也不好受...”
    他的伤势也不轻,左脚缠著厚厚的绷带,每挪动一步,脸上都会扯出一丝痛苦的抽搐。
    “呵,他会不好受?”
    航海士本迪克·斯內克发出一声嗤笑,看向耶穌布的目光里,翻涌著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憎恶:
    “他连自己亲儿子都能毫不犹豫下手,我们这些同伴算什么东西?”
    “斯內克,够了。”
    香克斯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独臂无力地垂落,语气疲惫到了极点。
    “在耶穌布心里,我们是最重要的。”
    可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耶穌布做的那些事,確实有些畜生。
    而他们之所以会损失如此惨重,追根溯源,完完全全,是耶穌布一意孤行的结果。
    他们此番来到西罗布村,本就只是因为耶穌布执意要让乌索普加入草帽海贼团,所以提前过来考察一番。
    根据他和贝克曼的共同观察,乌索普其实並不適合加入草帽海贼团。
    对方已经在西罗布村扎下了根,有爱他的妻子可雅,有即將出生的孩子,有偌大的家业要守护。
    这般稳定、这般温柔的生活,何必捲入这个隨时会死无全尸的血色漩涡?
    可耶穌布偏偏不认,非要改变乌索普,非要把自己的儿子引上正途。
    结果呢?
    结果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乌索普確实家破人亡了,按耶穌布的设想,失去一切的儿子应该会义无反顾地投入大海、踏上征程。
    可谁能想到,乌索普和克洛最后选择的,竟是呼唤罗斯的名讳。
    这不仅让路飞的身份就此暴露於世界政府的眼里,更让红髮海贼团葬送了大半弟兄。
    说实话,这种事若换成其他任何一位船长,怕是早就一刀把耶穌布剁了餵鱼。
    也就香克斯念著多年的情分,也觉得耶穌布本心不坏,这才始终没能狠下心来。
    但心里那道裂痕,已经悄然蔓延,再也无法弥合。
    “船长。”
    斯內克忽然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香克斯面前,赤红著眼,一字一顿地问:
    “你心里,对他就一点埋怨都没有吗?我不信。”
    香克斯没说话,只是端著酒瓶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要我说,就该把那个混蛋干掉。”
    斯內克冷哼一声,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大海男儿?呵!他跟那群烧杀劫掠、姦淫妇孺的下三滥海贼,有什么区別?!”
    “我们,也是海贼。”
    一直沉默著包扎伤口的本乡,终於开口了。
    他刚刚替怒吼嘎布缠好最后一圈绷带,直起腰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我们是海贼,但我们不至於像那些混蛋,见女人就抢,见村子就烧!”斯內克不服气地梗著脖子。
    “可是...”
    本乡缓缓转过身,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清醒:
    “在西罗布村那些村民的眼里,我们跟那些海贼,又有什么区別呢?”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营地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远处海浪拍岸的低鸣。
    本乡缓缓站起身,拖著满身的疲惫,一步一步走到香克斯面前。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不带任何躲闪地,直视著这位他追隨了多年的船长:
    “船长,我想休息了。”
    “为什么?”
    香克斯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一缩,“本乡,你认真的?”
    营地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休息。
    这两个字,在海贼团的规矩里,从来就不是字面上的歇一歇那么简单。
    那意味著退团。
    是永別。
    “本来人手就损失大半,现在连船医都要走...”香克斯声音沙哑,“你让我,怎么办?”
    “我是认真的,船长。”
    本乡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是已经想了很久。
    “有点累了。以前我一直觉得,红髮海贼团跟其他海贼团不一样,我们杀的是恶贯满盈的海贼,而不是去欺负手无寸铁的平民。可现在回头看看,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具具白布覆盖下的同伴遗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如果船长您所说的自由,是耶穌布那般肆意妄为、草菅人命的自由...”
    “那还请恕我抱歉。”
    “我无法接受您所定义的自由。”
    “我寧愿,被世界政府统治。”
    话音落下的瞬间。
    “本乡你他妈个王八蛋!!”
    一直石像般佇立在礁石上的耶穌布,猛地转过身来,赤红著眼咆哮,下意识便要举枪:
    “你还是不是男人?你他妈居然要背叛红髮海贼团?”
    可当那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到一半,撞上本乡那双平静的眼睛时。
    耶穌布的手,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
    他肩膀上那道能让他至今举枪的伤,是本乡连夜给他缝的。
    他肚子上那颗没要了他命的子弹,是本乡从他內臟里一寸一寸剜出来的。
    枪口,终究还是缓缓垂了下去。
    “是是是,我不是男人,就你耶穌布是真男人。”
    本乡嗤笑一声,连一个正眼都吝於给他:
    “要真男人都像你这样,我寧愿,这辈子不做男人了。”
    “玛德!”
    耶穌布被这句话刺得脸色骤变,完全不走脑的大吼道:
    “你是不是收了世界政府的好处?本乡,我们所有人里,我记得就你被世界政府邀请过吧?“
    此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並没有如耶穌布所期望的那样,质疑地投向本乡。
    反而。
    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般,齐刷刷地,钉在了耶穌布的脸上。
    的確,如耶穌布所说,本乡曾经被世界政府邀请过。
    那时因本乡医术精湛,名动四海,世界政府一直对这类顶尖技术人才求贤若渴。
    甚至只要本乡肯点头,一张通往圣地玛丽乔亚的居住凭证,隨时可以送到他手上,那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边的荣耀。
    可当年的本乡,想都没想,为了他们这群草莽兄弟,乾脆利落地拒绝了。
    当年一穷二白的本乡都没在乎。
    更何况是跟他们相处多年的现在。
    耶穌布这番质问,反倒更像是在当眾给自己扇嘴巴,像个蹩脚的笑话。
    不仅要加害亲生儿子儿媳,如今反过来还要怀疑出生入死的队友。
    耶穌布这一系列的作为,真真切切地让在场每一个人,都从脊背深处升起一股寒意。
    就连香克斯,看向耶穌布的眼神里,都第一次,透露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异样。
    那不是厌恶。
    比厌恶更糟。
    是失望。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再度被撕裂之际。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无声无息,突兀地出现在了这座被悲伤笼罩的荒岛之上。
    仿佛从虚空中踏步而来,没有一丝预兆。
    对方现身的第一时间,香克斯便已凭见闻色,察觉到了那股压迫。
    他霍然起身,酒瓶“啪“地一声摔落在礁石上,碎成一地。
    “谁!?”
    他怒喝出声,左手已然按上了腰间的格里芬。
    周围的船员们也纷纷挣扎著起身,带伤摆出防御的阵型。
    “好久不见了,香克斯。”
    一个温润、熟悉、却又让人心底发寒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
    罗斯一袭黑衣,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一只手隨意地搂著身旁玛琪诺的腰肢,步履从容,缓缓朝著这边走来。
    “是你!罗斯!!!”
    香克斯望著那道身影,再望向他身侧被搂著的那个女子,瞳孔骤然一颤,仿佛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玛琪诺。
    比之前所见,多了许多成熟的风韵。
    眉梢眼角那一丝慵懒,腰肢转动间那一缕不经意的柔媚,微微泛红的耳根...
    作为纵横四海数十年的老海贼,香克斯太懂了。
    曾经的玛琪诺,身上带著的少女气息,全部消失了。
    此时此刻,香克斯真的寧愿自己,什么都不懂。
    玛琪诺,如他之前最最不愿看到的那样。
    已经,被罗斯给玷污了。
    仅仅是想到这里,香克斯只觉得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地绞了一下,疼得几乎要停止跳动。
    血,从他紧咬的嘴唇里,无声地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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