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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毛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天上有一颗星星,很亮。他不知道那是真的星星,还是別的什么。
    同一时间,龙国,西北基地。
    会议室里,三个人坐著。李副部长,陈岩,林建。
    桌上摊著一份电报。刚收到的,还带著译电员的笔跡。
    李副部长看完,把电报递给陈岩。陈岩看完,递给林建。
    林建看了一遍,放下。
    “x月x日。”
    他说。
    李副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但他没皱眉头。
    “这下热闹了。全球直播,三亿人。好大的阵仗。”
    陈岩推了推眼镜。
    “频率公布了没有?”
    “公布了。”林建指了指电报,“短波频段,具体的发射当天会通知。”
    陈岩笑了一下。
    “那我们的『耳朵』,可要竖好了。”
    李副部长放下茶杯。
    “监听站那边,准备好了?”
    陈岩点头。
    “好了。天线阵校准过两遍。接收机调试完毕。磁带录音机准备了十台。就等他们开播。”
    李副部长又看林建。
    “你怎么看?”
    林建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戈壁滩上的天,黑得早。这会儿已经全黑了,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他们直播,我们听。”他停了一下,“听完了,就知道他们的火箭到底几斤几两了。”
    陈岩接话。
    “轨道参数,遥测信號,信標频率。他们直播的时候,多少会漏出来。就算不直接说,从解说词里也能推。”
    林建点头。
    “对。比如他们说『探险者一號正飞越太平洋』,结合时间,就能算轨道。他们说『信號清晰』,说明那个频率能用。他们说『预计x分钟后经过x地』,那就是轨道预报。”
    他转过头,看著李副部长。
    “这些东西,比间谍卫星拍的还准。”
    李副部长笑了。
    “人家花钱搭台,咱们免费看戏。”
    陈岩也笑了。
    “还不止看戏。还能把剧本抄下来。”
    三个人都笑了。
    笑完,林建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掛著一张地图,上面画著一条红线。红线从西北戈壁出发,绕地球一圈,又回来。
    那是“东方红一號”的轨道。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李部长,陈岩。”
    两人看著他。
    “直播的事,让他们忙去。咱们该准备咱们的『小礼物』了。”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
    “什么『小礼物』?”
    林建没回答。他走到文件柜旁边,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捲图纸。牛皮纸包著,绳子系得紧紧的。
    他把图纸放在桌上,解开绳子,铺开。
    李副部长和陈岩凑过来看。
    图纸上画著一个东西。扁平的,像鸟又不是鸟。线条简洁,但每一笔都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凌厉。
    底下有一行字。
    字很小,但很清楚。
    李副部长看完那行字,抬起头,看著林建。
    “这是——”
    林建点头。
    “对。”
    陈岩推了推眼镜,盯著图纸看了半天,倒吸了一口气。
    “你小子,什么时候开始搞的?”
    林建笑了笑。
    “从他们开始吹『第一颗卫星』那天。”
    李副部长盯著图纸,又盯著林建,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他坐下来,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他没管,一口喝乾。
    “说说。这玩意儿,怎么用?”
    林建坐下来,手指点在图纸上。
    “他们不是要全球直播吗?不是要让三亿人听见吗?”
    他停了一下。
    “那咱们就让三亿人——在听见他们星星的同时,也听见咱们的。”
    李副部长的眼睛亮了。
    陈岩的眼镜片后面,眼珠子转了两圈。
    “你是说——”
    林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嘘。”
    他指了指天花板。
    三个人都安静了。
    墙上,时钟嘀嗒嘀嗒响。
    桌上,图纸铺开著。那行小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
    西北基地,厂房。
    晚上十一点。
    林建蹲在地上,面前铺著一张图纸,不是新的,是“东方红一號”的sar天线展开机构图。图纸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用铅笔標满了数字和箭头,有些地方擦了又画,画了又擦,纸都快破了。
    他盯著一个地方看——天线展开的那个关节。一个很简单的铰链结构,电机一推,连杆一动,天线“啪”地就打开了。在太空里,这玩意儿已经工作了好几个月,没出过毛病。
    但他在想的不是这个。
    他在想——如果这个关节再多一个自由度呢?如果不止是“展开”,还能“转”,还能“弯”,还能……“抓”呢?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从“东方红一號”上天那天起,就在他脑子里转。卫星在轨道上飞,太阳能板照著太阳,sar天线对著地面扫,一切都自动的,规规矩矩的。但万一出了毛病呢?太阳能板没展开,天线卡住了,燃料阀拧不开——怎么办?在地面上,老王拿扳手就能修。在天上,两百公里高,谁去修?
    没人。
    只能看著它坏。
    林建把铅笔放下,靠在墙上。厂房里安静得很,隔壁车间有台工具机还在转,嗡嗡的,像蚊子叫。老王下班前给他留了一搪瓷缸子茶水,早凉透了,茶叶沉在底下,水面上漂著一层茶油。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苦的。凉茶就这个味儿。
    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念头——如果卫星上有一只“手”呢?
    不是真的人手。是一只机械手。能在天上动,能抓住东西,能拧螺丝,能换零件,能——干点別的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文件柜旁边,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摞著一堆笔记本,硬壳的,牛皮纸封面,脊背上写著年份。他从最底下抽出一本,翻开。
    第一页画著一只手。不是美术,是机械图。五根手指,每根手指三个关节,手掌里画著齿轮和电机,手腕那里连著电线。画得很糙,线条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画的。但旁边標註的数字清清楚楚——自由度:15。抓握力:5公斤。重量:2.3公斤。
    那是三年前画的。画完之后就锁进抽屉里了,因为当时別说机械手,连卫星都还在图纸上。
    现在不一样了。
    “东方红一號”上天了。“凌云”的涡轮泵转速上两万了。“鯤鹏”的水池试验做了三轮了。多自由度机构、微型伺服电机、空间材料、遥操作——这些他三年前只在书本上看过的东西,现在全在手上过了一遍。不是“知道”,是“做过”。
    林建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铅笔。笔尖落在纸上,刚要画——
    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不是真有人敲铃鐺。是那种感觉,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通了,像收音机调准了频率,杂音一
    下子没了,声音清清楚楚。
    系统。
    他已经很久没听见这声儿了。上次还是“凌云”发动机试车成功那天,系统弹了个“项目完成度达標”的提示,然后就安静了。他以为这玩意儿就跟游戏似的,通关了就不响了。
    现在又响了。
    眼前浮起一行字。不是真的浮,是闭著眼能看见的那种——直接印在脑子里的。
    “检测到宿主在多领域达成工程实践积累。经验碎片融合条件满足。融合中……”
    林建眨了一下眼。
    下面又跳出一行:
    “多自由度机构设计——实践积累值:872。微型伺服电机控制——实践积累值:634。空间环境適应性材料——实践积累值:591。远程遥操作技术——实践积累值:447。”
    四行数字跳完之后,顿了一下。
    然后全没了。
    换成一行新的:
    “经验碎片融合完毕。获得——初级空间机械臂技术框架。”
    林建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
    脑子里像有人往里倒了一桶图纸。哗地一下,全是图。不是一张一张来的,是一股脑涌进来的。关节的结构,电机的布置,齿轮的齿比,导线的走法,密封圈的材料,润滑脂的配方,真空环境下的热膨胀补偿,极端温度下的材料匹配——全有。不是那种“大概知道”的知道,是那种“能直接画出来”的知道。
    他闭著眼缓了几秒。
    然后睁开眼,铅笔落在纸上。
    画。
    不是刚才想的那种五根手指的人手。那个太复杂了,自由度太多,控制太难,可靠性太低。系统给的技术框架里,最核心的一句话是——“简单即可靠。少动即少错。”
    所以他画的是一个钳子。
    两根手指。不,应该说两根“爪”。每根爪上有一个关节,能张开,能合拢。手腕那里有一个旋转关节,能左右转。小臂那里还有一个关节,能上下摆。
    三个关节。两个爪子。一个电机驱动一个关节,总共三个电机。
    简单。
    简单到老王看了会说“这不就是钳子吗”。
    对,就是钳子。一把能在天上动的钳子。
    林建画完第一稿,停了一下,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巧手-1。自由度:3。抓握力:不小於10公斤。自重:不超过8公斤。工作温度:-100c至+150c。真空环境:可长期工作。”
    写完,他看著这行字,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一条:“可执行动作:抓取、释放、剪切、插拔。”
    “剪切”这两个字,他写的时候顿了一下。
    钳子能夹东西,天经地义。钳子能剪东西,也天经地义。
    但这个“剪”,在天上能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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