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下午的拉片环节没多少时间了。
陈文杰在一群学生好奇的目光中走上台去。
“同学们,今天我站在这里,不说虚话套话。
还记得开学典礼的时候,校领导说伟大的梦想从今天开始。
我听进去了,也记住了。
刚才在食堂打饭的时候,阿姨给我拿了两个小馒头,头都没抬,就说下一个。
我当时感觉那是在施捨。
这一辈子,难道就等著別人施捨小馒头?
我们中间,有人从小就学画画,学摄影,学表演,比外面普通大学生懂得多,也傲得多。
大家都是层层筛选,千辛万苦考上的京城电影学院。
可结果是什么?
我刚入学没几天,就听说文学系贾学长,为了拍个电影。
那真是千辛万苦,求爷爷告奶奶的借器材。
咱们將来都是要做电影的人,连台设备都要低三下四去求人。
我想问,你们甘心吗?
我是不甘心的,心里憋著一股气。
谁不想让人看得起?
学校不相信我们,老师不相信我们,难道就连我们自己,也不相信自己吗?
我今天不是跟大家空谈理想,不是卖惨,更不是借钱。
借,那是没本事的人才干的事。
我是来叫你们,跟我一起干一件我们应该干的事。
《小城二月》这个剧本,很多人都看过。
虽然不是什么大片,但它是可以赚大钱的东西。
但我告诉你们,这片子我不仅要拍,还要把它送去坎城,送去威尼斯。
只要拍出来,只要能站到国际电影节上,它就不是一个片子,它是我们大家敲开整个行业大门的砖!
你出五百,我出八百,他出一千。
这不是捐款,不是施捨。
这是给我们自己,给我们自己的电影铺路。
我不想做什么承诺,那种屁话,太俗。
我只问你们一句。
你们想不想,这辈子堂堂正正做一次主!
林学姐当初可以去录音系老师那哭诉,死缠烂打了三天借来录音设备。
那不是傻,那是真的想要。
我们缺的,就是这股劲!
我话说完,想跟我一起拼一次的,留下来。
这是我们的理想,也是我们的第一桶金!
不想的,我不拦著,你可以继续等著吃小馒头!”
“陈文杰,你说的对,我出二千,我要为自己做主,要吃大馒头!”
“我出一千,我要实现我来北电的理想!”
“我出八百,我要赚第一桶金!”
“我出五百……”
演讲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带托,气氛烘托他们非常地重要。
乱糟糟的议论声传开,没有同学离开。
这是废话,马上要拉片了,怎么会有人离开。
第二天陈文杰又准备一份连夜写好的演讲稿。
標题是《抢陈鸿,夺巩皇,成为人上人!》
公共课,讲台上陈大师唾沫横飞,台下学生听得入迷,真是让人陶醉。
……
院长办公室!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看著眼前的大一表演班主任崔辛勤,思考了良久才开口道:
“崔老师,我听说有个叫陈文杰的新生,这几天在学校很受同学们欢迎。”
“刘院长,陈文杰是我带的,学生想拍个电影,自己又不会,想找一些其他系的学生帮忙。”
“那可不是简单的帮忙。学生自己想拍电影,学校虽然不支持,但也不会反对。
但听说你那个学生口才很好,现在有很多学生都想参与,更重要的还在一起凑钱。”
“这学生喜欢交流创作,对我们教学来说也是好事,大一新生能有这么热心的很难得,主要是胶片很贵,学生很难负担起。”
崔辛勤自然是向著自己学生的,陈文杰自从入学就能看出来是个行动派。
这种学生不听老师的,让撞一撞南墙有时候也是个好事。
“要只是交流创作,当然是好事,但听说已经有五六十位学生出钱了,金额还不少。
这个八百,那个一千的。只是个短片而已,用的了那么多钱?
崔老师,我们是给国家培养人才的,万一要是出了意外,如何向党和人民交代!”
“我这就去找陈文杰。”
崔辛勤明白了,院长这是怕钱太多了,陈文杰把钱捲走跑路,闹出什么群体事件。
老爷子还有几个月就要退休了,这个节骨眼不想看到任何意外。
急急忙忙去班里向学生问了一圈,找到陈文杰的时候,发现这小子在讲台谈未来,谈梦想。
下面乌乌泱泱坐满了学生。
“可能在那些只想混日子、图安稳的人眼里,我现在说的这些,像个笑话。
但我知道,在座的你们当中,一定有人和我一样,心里憋著一口气,眼光看向未来。
我不是在教你们怎么做,我只是认出了和我一样不甘平庸的人。
真正想拍电影的人,不是靠嘴证明自己。
我们要靠镜头、靠画面、靠一部真正属於我们的作品。
把所有质疑我们的声音,全部都踩在脚下!
作品会说话……”
“陈文杰!”
崔辛勤听了没几句,回过味了,这学生怕不是学了陈安之的成功学吧,忽悠人一套一套的。
陈大师正在激情发挥著,转头一看是崔老师叫他。
心里不免在想:崔老师不是也想给他投资吧?
但那个眼神很明显是让他立刻出去,可能是想多了。
“老师问你,你不准隱瞒,这几天你骗了多少同学,拿到多少钱?”
“崔老师,我只是和同学交流,我们一起想拍个电影,都是为了梦想在奋斗。
怎么能说成骗?”
“少贫嘴,院长已经知道了,让我找你来了,快点跟老师说,拿了多少钱,一会到院长办公室我还能帮你想办法。”
陈文杰一惊,不是吧,院长怎么连这种閒事都管。
“冤枉啊,崔老师,我这几天一直在忙著和学长学姐们交流,还没来得及收钱。”
“真的还没拿钱,那院长怎么说很多学生都要给你投钱,还是几百几千的?”
“那只是统计意愿,实际还没有收,我不想早早把钱拿著,要是把钱丟了,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这时候都是花现金,学生一个个都还拿著钱包,钱多了自然会被贼惦记,陈文杰承担不起那个损失。
京城职工人均月工资现在还不到800元。
崔辛勤听到这话,终於是鬆了口气。
“还没拿钱那就好,跟我去院长办公室解释清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