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午夜到拂晓,毛迭始终未眠,时而趴在地上思考猫生,时而扒在床边欣赏主人的睡顏。
看她那浅浅的笑顏,不知在做著什么美梦?
“希瓦利埃,嘻嘻……”
原来是自己啊。
他缓缓摇了摇尾巴。
气氛正好,多想无益,此时最適合安眠。
就在他困意渐浓、昏昏欲睡之际,床上安眠的少女忽混著哭腔呢喃起来:
“希瓦利埃,请不要离开我……我只剩下你可以……”
美梦变成了噩梦,即使是在梦中,她的眼角也真的流下了眼泪。
“我在呢,我在呢,我会一直陪著你……”
毛迭跳上床,温柔地蹭蹭她的头安抚,说著说著,又猛然回想起一个被遗忘了的事实:
他好像是在梦里,至今还没有醒来——按照身为人类的认知,因长期没有996待遇而在工位酣睡似乎很正常。
可他一旦从梦中醒来,也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如若再入梦中,还能与这一次轮迴的芙尔琳再见吗?
他,未必能陪芙尔琳走到最后,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不久后的將来,梦中的邂逅终有一別……
“我会一直陪著你的,一直……”
儘管他一再强调,却还是不住地苦涩摇头,语气也渐渐底气不足,直至戛然而止。
他清醒地忧虑著,还掺有几分对未来的迷茫与不舍。
一切美好的、充满希望的,都因此蒙上了黯淡的灰色:
一个皮格.曼死了,还会有无数个比他更麻烦的敌人涌出。
敌人就像蟑螂,是杀不尽的,所幸他还能守护在芙尔琳身边……果真吗?
敌人的確杀不完,可毛迭却未必能陪芙尔琳走到最后。
现实中还有年近六旬的父母,他是无论如何也要醒过来的……可是,这边的芙尔琳又该怎么办?
面对这似乎是未来之必然的取捨,他只觉悵然若失,自此彻夜难眠。
如果故事的结尾一定是be,他还要照著he的期望去培养感情吗?即便那会平添煎熬?
他想不出答案,只能闭上眼困守於黑暗……
待到天蒙蒙亮时,床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芙尔琳?”
他恍惚中睁开了眼,只瞧见那双交错抬起的纤纤玉腿,它们正一一被灵巧的双手套上半透的白丝袜。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这……这是个秘密呢~等我出趟门回来你就知道啦,现在能说的只有早安喔?”
嘿,这丫头一大早出门要干什么好事?不带他就算了,怎么还卖上关子了?
耄儿这个好奇。
不过,看她那遮遮掩掩不坦率的模样,应该是有什么惊喜要给他吧?
“那我就等著你回来咯?”
既然是少女的小心思,他也不是不解风情的男人,顺著她的心意默默期待是最优解。
“嗯嗯,你要乖乖看家喔~欸,等等……这灵魂石怎么变得和紫水晶一样,好好看呀!”
不似前世大佬的毛迭,此世的芙尔琳不过是刚接触鸣神的菜鸟,没见过世面也是人之常情。
大小姐的她本就喜欢闪闪发亮的宝石,而充能满的灵魂石就像是十二面的紫水晶矿,她捧著它两眼放光的情態,细细想来还有趣得可爱。
唯一遗憾的是,这颗“紫水晶”不能献给她。
“我要找根绳子把它串起来,当成希瓦利埃你送我的掛坠,怎么样?”
她的眼里有光,但……就算再怎么不忍心,毛迭也不得不泼出一盆冷水。
“如果你很想要,我再给你搞一个就是,只有这个不行……”
“哈?”
少女眉头一蹙,毛迭惊觉一颤。
“我……我是说你想要多少都可以,但这个……我无论如何都得交给院长小姐,所以……”
“哼,什么嘛?没劲!”
芙尔琳气哼哼地丟下灵魂石,戴上帽子,拂袍而去。
今天的小皮鞋也在噠噠噠地踩著地板,场景却不比往昔的美好。
明明是很有氛围的一个早晨,却禁不住一连串巧合之下的造化弄人……造孽啊!
毛迭一溜烟窜上椅子,悻悻然跳上桌,眯著眼扒拉著这个“挑拨离间”的万恶之源——
吸了一人之魂,又招来少女醋意的灵魂石。
“吸了骯脏的灵魂,果真会变得晦气啊……”
他小声嘟囔,像对待毛线球玩具那般胡乱蹂躪著它,在桌上剐蹭出摩擦的声响。
“呲啦——刮啦——”
然而,同样的动静不只来自於他爪下的玩物,还有那扇紧闭的房门外侧。
有谁在划著名什么东西……是昨天那帮涂鸦的人吗?
毛迭个子太小打不开门,只能蹲守在桌上竖耳窃听:
“赫伊森!她门上的『女巫』是你溜回来写的?!我门上的『受诅咒之人』也是你乾的吧?”
这是……伊格妮丝的声音?
“哟,这不是灵魂被玷污了的伊格妮丝大小姐吗?
你是个被诅咒的异端,怎敢和神圣的正教徒这么说话?也不怕传出去让你的家族蒙羞!”
这赫伊森,全名迪安.赫伊森,其人品之卑劣正如其名,也因此在游戏里人见人恨。
他是小贵族,却借著趋炎附势、为虎作倀,混了个不错的地位。
他欺软怕硬、狐假虎威,常常以欺负弱势者为乐,更是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得了个“黄狗”的諢名。
如果皮格.曼是带头开团的大哥,只敢跟团阴人的赫伊森则是名副其实的小弟,两人都是游戏中“亮血条”必被玩家千刀万剐的货色。
剑冢npc亮血条?毛迭也算是如了愿:
杀!杀!杀!
“呀啊?!你……你別过来!你这个变態要干嘛?!我要去告诉院长小姐!”
伊格妮丝哭唧唧地走掉了。
“去吧去吧,反正没人愿意与正教徒作对,被诅咒的小姐!”
只剩下赫伊森在门口奋笔疾书,时不时发出猥琐的笑声,尖尖的嗓音比传说中的“桀桀桀”还要精神污染。
他不仅贱,还坏,是那种阴暗到骨子里的邪恶,或让胆小者不寒而慄,或让正义者义愤填膺。
如果不是门窗紧闭,毛迭真想衝出去把他刀了啊……可恶!
这有心除恶却屈居一室的苦闷,对一身正气的毛迭而言,何尝不是最痛苦的寸止之刑?
这个混蛋……如果能溜出去就好了……如果能宰了他就好了……
毛迭不住碎碎念著,拨弄灵魂石的力度也渐渐增大,耳畔却若有若无地响起一句似曾相识的轻吟:
“cross-area teleport——”
这是……伊薇奈尔的传送魔法?
他这样想著,忽地抱著那颗灵魂石,落在了已经修復的“义之座”木沙发上。
“塞西莉婭小姐的同学皮格.曼死了,汝有什么头绪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这次传送的指向性已足够明显。
“何止?”
毛迭懒得说废话,只是目露凶光,拋过去一颗剔透似紫水晶的灵魂石。
“我还想再杀一个呢,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