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的路上影影绰绰,以李信的眼力,此时已经能看到马背上昂撒士兵的凶狠眼神。
更有一些士兵,尝试著在马上平举火枪。
李信伏低身形,在赵坛主怀里摸了一把,拎出一个小小布袋。再不迟疑,左手一揽,把小妹李小月扛到了肩头……
“大哥,走这边。”
他没有跟著前方逃离的两个汉子走同一个方向。
而是斜斜窜入山林之中,攀援著林木穿过丛林,在树枝底、灌木中行走。
哪怕是被荆棘划得身上到处血痕,也没在意。
李诚捂著肋间伤口,也没多问,只是闷头跟著,眼中时不时的闪过丝丝疑惑……
李信就知道,大哥估计是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奇怪了。
不过,看他莽乎乎的模样,估计也只是稍稍有点疑惑,风一吹就没啥感觉了。
走出百余米,前方是一个山坳。
李信才把小月丫头放下。
见她仍然牢牢的抓著一个钱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著自己,一点也不怕。忍不住揉了揉她头上那枯黄的头髮,笑道:“小月真聪明,咱家吃香喝辣全靠你。”
从昂撒军官身上搜出来的钱袋沉甸甸的,都不用倒出来查看,猜都能猜到,里面银钱不少。
小丫头被这么一夸,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就是听二哥指挥的。”
李信转头又道:“大哥,趴低一点不要露头,等到没啥动静了咱们再跑。”
他深深的喘了几口气,只觉心臟崩崩乱跳。
自己的力气好像不小,但是身体瘦小却是真的。
扛著小丫头爬山,一口气跑出百多米,此时感觉脑袋都微微有些眩晕了,供血严重不足。
李诚也在大口喘著气。
先前一阵衝杀,用尽了全力,紧张恐惧之间倒也不觉得什么。
此时停了下来,已是汗落如雨,脸色苍白。
“待,待会儿被人追上……”
李诚呼呼吐著气,瘫坐在地上,紧张回头张望。
虽然他啥也看不见。
“追什么追啊?这黑灯瞎火的,换你不愁吃不愁穿的,能爬山钻林子来捉人?而且,刚刚还死掉十来个昂撒士兵。”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李信不会信。
命是自己的,功劳是別人的。
就算抓到了几个【泥腿子】,又能有多大的功劳。
“放心,他们最多在外围处打几枪意思意思一下……”
隨著李信的话音出口,就听到远处一阵呼喝。
“啪啪”枪声连响,打得头顶处枝叶乱摇,却真的没人冒著生命危险钻进山林子。
“那赵坛主怎么不让咱们进山躲起来?”
李诚满脸愕然,似乎又想起了先前倒在枪口之下的三十余人。
那是拿血肉填枪眼。
死得没有一点价值。
“谁知道呢?”
李信也懒得去剖析络腮鬍赵坛主的心路歷程,更不想与自家脑筋不太灵光的大哥解释人心向背这种极复杂的道理。
事实上,遇到危机之时,並不是每个人的头脑都会很清醒。
事后来看,个个都是英明神武,从不出错。
但当自己身处其中,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做错,也有可能做对。
就如那两个被自己嚇得逃跑的汉子,他们就没有躲到山里。
而是怎么跑得快,怎么跑得顺,就怎么去逃跑。
他们根本没想过,自己跑得快,人家昂撒士兵有马,那不是跑得更快?
李信就著枝叶透下来的月光,打开昂撒军官赠送的钱袋,翻了翻,就看到十来块鹰洋以及两锭银子。一个小皮夹子里,还有著几颗子弹。
“才这么点?”
李信看著手里的东西,心中失望。
“很多了啊,可以买好多肉。”
小丫头却是十分欢喜,伸手轻轻触摸著银子和鹰洋,那种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的手微微发抖。
“的確是不少了。”
李信愣了一下,笑出声来。记忆中几兄妹几人艰难度日,就算在大灾之前,一年到头,也攒不了几两银子。
他记得一斤上好的大米只要20文,一斤肉需要一百多文。
一两银子就可以购买50斤优质大米,让一家人吃一个月。也可以买十斤五花肉。
糙米麦麩更便宜,购买数量更多。
而这里有十来两银子,还有二十二块鹰洋。
虽然一枚鹰洋只抵得七钱银子,也能比得上十五两多银子了。
总计约三十两银,大米都能买一千五百斤。这怎么就不是一笔大钱了?
李诚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昂撒人都这么有钱的吗?”
看著他们两人欢喜的神情,李信心情也畅快了些,刚刚过来的茫然悄悄淡化无踪。
既来之,则安之,总要好好的生活才行。
他其实不是嫌弃战利品太少,而是遗憾那个昂撒军官怎么就不多带点手枪子弹。
只有六颗,看不起谁呢?
偏偏最坑的是,这个年代的手枪子弹和步枪子弹並不通用。
自己缴获的这柄韦伯利转轮手枪,想要买到子弹,都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没这个工业体系,也没那个渠道购买,总不能,与洋人交易吧?
看著李信沉默的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仓,李诚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沉声道:“放心吧,二弟,大哥会保护你们的。”
“好。”
再检查了一下从络腮鬍怀里摸出来的钱袋,就寒酸多了。
只有几两碎银,数十文铜钱。
还有一块薄薄的布册,字跡很小……
光线黯淡的情况下有些看不清,也不知写著什么,李信就没细瞧。
等到几人呼吸喘匀。
李信站起身,“咱们离开。”
“不是说,他们不会追上来吗?”
“晚上不会,白天会。天亮前咱们就要脱离这片山区,否则,还是会被逮住。”
“哦。”
李诚习惯性的不加思考……蹲下身体,让小月爬到背筐中,又等了等,见李信並没有进来,反而头前领路。
他摸了摸后脑勺,笑著跟了上去。
反倒是小月有些奇怪,疑惑问道:“二哥,你说咱们也不起眼,白天走到大路上,难道还会被人盯上?”
“是不起眼,但是,先前不是逃掉两人了吗?我信不过他们。”
李信倒是不介意跟小妹分析一下情况,丫头聪明著呢。
“二哥是说,他们逃不掉,会被逮住。然后问出咱们几人的事情,糟了……”
李小月想到先前二哥举著短枪,脸色带著遗憾的看著两人逃走,终於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是枪子儿不够了吗?”
“小月应该读书的,脑子这么灵醒。”李信呵呵笑著。
“嘿嘿,娘说现在读书没用呢,再说咱们家里穷。先生说二哥以后能考举,后面……”
许是想起了爹娘,小月嘀咕了两句,就没再说什么。
林中只听到哗哗的草叶枯枝细响,三人一路向北。
……
李信倒不是不想说话。
而是精神沉浸在脑海里出现的异状上面。
刚刚逃出生天之时,他就感应到身边的大哥小妹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直接落入自己的脑门。
借著检视战利品的机会,李信强行压下心头激动。
此时再也忍耐不住。
一边寻路前行,一边把思绪沉入脑海。於是,眼前就出现一点玄光,缓缓展开。
【姓名:李信】
【年龄:12/66】
【体质:8】+
【敏捷:9】+
【精神:18】+
【武技:无】
【信力:2】
【因爱生信,心灵无极】
盯著脑海里的这个跳出来的光幕很久,李信终於明白。
刚刚衝出重围之后,大哥李诚和小妹李小月身上,飞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