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冷笑一声。
跟在中枪的尸体后面,他身体缩成一团,飞速冲了进去。
落地身形一矮,前俯急冲,头胸几乎贴近地面。
双腿打成一字,窜入八仙桌底。
轰……
桌面腾空而起。
杯盘碗碟有如漫天花雨,捲起狂风。被八仙桌裹挟著,旋转飞舞,呜呜作响。
啪啪……
又是两声枪响,打在桌面之上。
这时候,李信才看清,那是一个金髮碧眼,身著牛仔装的瘦高个洋人。
洋人身上坐著一个袒胸露怀的女人,嘴角牵著细丝。
此时嚇得急急站起,却没有影响到那枪口连续迸射火舌。
“你再快,能快得过枪吗?”
洋人冷笑。
突然面色大变,侧转身体,枪口对准一旁……剧痛传来,一点寒光已是刺穿他的手腕。
他惨叫一声,身形微侧,左手摸到腰间。
另一柄左轮手枪根本不用拔出来,只是枪口微抬,已经扣动扳机。
啪……
李信背心寒毛微竖,手臂还未收回,腰部向著左侧扭转,弯成一个弧形。
子弹贴著腰部,呼的一声打空。
他身形微晃,错步抢前,已是贴近洋人右侧……
立掌如刀,斜斜斩在对方喉结之上。
气血有如滚滚长河,聚集掌沿。
啪的一声脆响,已是震碎了洋人的喉结骨头。
“唔唔唔……”
金髮洋人右手短枪跌落,左手颤抖著死死捂紧喉咙,眼珠子鼓得像只青蛙。
还没等他再有动作,一点寒光微闪。
三棱尖刺已是从他的左眼刺了进去,直穿后脑。
抽出三棱刺,李信停都不停,倒跃腾空,穿窗而出。
足尖在酒幡木桿上轻轻一点,转身腾起,如鹰飞如鹤舞,呼啸扑落。
耳听著衣袂破风,早就见势不妙、与几个刀手同时跳窗逃离的【碧眼雕】段忠,猛然转身,眼底深处带著几分恐惧,几分狰狞。
“你不要逼我。”
他手中一柄雪亮长刀呼呼急舞,缠头裹脑,斜斩横掠。
“不是你要杀我吗?又何必要逃?”
李信呵呵轻笑。
不得不说,这傢伙是有脑子的。
各种小手段耍得飞起。
想要逼自己忍耐不住,找上门来。
事实上,自己的確忍不住,让他得逞了。
之所以说这傢伙有头脑,还是因为,他竟然还懂得驱虎吞狼,请了一个外国枪手在酒楼里埋伏著。
若是自己精神力稍低,察觉不到动静,而是大咧咧的直闯二楼,很可能被他阴了。
別人或许不清楚,李信只是一看那位金髮瘦高个的装扮,就知道,这傢伙应该就是花旗火枪手。
出枪又快又准,几乎比得上自己了。
全无防备骤然遇袭,就算自己身法很快,也可能会饮恨当场。
由此可见,【碧眼雕】的阴狠之处。
因此,李信第一时间斩杀火枪手,连一秒都不肯耽搁,紧接急追楼下,绝杀【碧眼雕】。
被这么个胆子既大又阴狠的玩意儿盯著,他连觉都睡不好。
“你太慢了。”
眼前一刀斜斜斩落的同时,李信反握三棱刺,不但不退,反而前冲一步,如冰上滑行。
已从刀底疾冲而过。
刀风呼啸。
带起几根髮丝。
一点寒光,已是钻过段忠的圈肘,刺穿他的鹰爪。
噗哧一声,钻进喉咙之中。
这一式又快又狠,刺出之时,锥尖破风锐啸。
正是八卦杀招【青龙探爪】。
见爪即亡。
在三十四点敏捷加持之下。
別说是【碧眼雕】段忠。
就算是已经把八卦掌练到骨子里,並且炼劲大成的程飞燕都不见得就能挡住。
速杀段忠之后。
李信脚下不停,疾奔而行,追上逃向四面八方的几个刀手。
全都杀净,才返身回来,於段忠身上摸出一个钱袋,重新走进酒楼。
这一次,上上下下已被一扫而空,只剩一个兀自袒著胸脯的女人,面色恐惧瘫坐在地。
楼板上面出现一块湿痕,显然已被嚇尿。
李信看了一眼,还没说话,就见这女人直往后蹭,连爬带哭:“別杀我,我是被逼的,不陪这个洋毛子,段忠就要打死我,呜呜呜……”
“钱箱在哪?”
李信首先从洋人身上搜出来两把手枪,眼中喜色一闪而过。
因为,他从对方腰间的囊中,找到了一盒子弹,足足三十颗。、
至於其他的一些银子和鹰洋,就当添头,没有细看。
翻找了一下,最后,在女人的手指点向的方向,打开柜门,找到一个钱袋。
掂了掂打开一瞧,里面一堆碎银,还有两个元宝……
不错,小月一定会喜欢。
他摇头轻笑,转身离开。
临出门时,竟然意外的,从女人身上飘出一点淡红光芒。
李信脚步微顿,嘆息一声。
转身下楼,没入浓浓夜色之中。
身后十来点淡红光芒,如萤火虫般飞入脑海。
“这是那些看热闹的?”
“还是小看了周边百姓对於庆字號的痛恨了。杀了酒楼这些人,虽然没人於明面上欢呼喝彩,暗地里,却还是心中痛快至极。
同时,对自己这个操刀手,更是感激涕零。”
信力不会骗人。
尤其是那点金光飘来的时候,李信都震惊了。
大喜之下,转头望去。
就见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有个双腿扭曲折断的小男孩,正趴在地上呜呜哭泣。
看过来的目光,有泪光闪烁。
……
“什么?元丰酒楼被血洗,就连段忠也被杀了,没逃掉一个?”
银鉤赌坊。
骰子牌九咔啦声,响成一片。
唐四娘坐在吧檯后,一张涂得血红的大嘴,此时张得隔外大,像是要择人而噬。
“是小的亲眼所见……我听掌柜的吩咐,一直躲得远远的,装扮成行人。
刚开始的时候,还听得酒楼上大声呼喝碰杯。
段忠嗓门极大,吹嘘著不怕那人不来,就怕那人是个怂包。
还说,只要他的计谋得逞,就能给八爷报了大仇,说掌柜的这种胆小之辈无论如何也爭不过他……”
一个满脸橘皮的老汉,佝僂著身体,低头稟报。
“后面这句就不要说了,我问你,那个叫保罗的洋鬼子呢?
段忠好酒好肉的伺候了那么多天,就没出手?”
“也死了,被捅了两刀,一刀在喉,一刀在眼睛……脑袋都被刺穿,死得硬挺。
不过,我没上楼之前,倒是听到了几声枪响。”
“连洋枪都杀不了他,这是什么怪胎?”
唐四娘號称【青竹蛇】,平时,外人听著她的名號,都忍不住全身发冷。
可此时,她感觉四周的风,似乎变得寒意瘮人。
就像是身周有一双眼睛,冷幽幽的看著自己。
沉默了好一会,她才继续问道:“你看到了,那人到底武功如何?”
“武功说不好……”
老头慢吞吞的说著话,还没等唐四娘脸上浮显笑容,又继续说道:“他的动作太快,出手之时,我都看不清他的拳和刀。”
“咻……”
唐四娘再也坐不住了,深吸一口气,猛然站起:“看不清,还是看不懂?”
虽然自己手下这赵苍头看起来不起眼,年纪大了,身手不灵活,但这只是表象。
老东西年轻时也是个狠人,一双招子见多识广,厉害得很。
就算是如今体力退化,武艺不行了,等閒七八个壮汉,还是奈何不得他的。
他在赌馆就是靠著一双手,一双眼吃饭,这时候却跟自己说,看不清別人的出手……
那得有多快?
“他的身法步法手法,全都非同寻常的快。
劲力倒是不强,但在速度快得惊人的情况下,一般人连碰都没资格碰到他。”
“快成这样,不可力敌啊。看来,计划得改变。”
唐四娘沉吟一下,吩咐道:“停止下毒计划,不能把那小子的目光引过来。
不过,档头的位子还是得要。不是要报仇吗?现在死了个洋人,正好,把那小子的消息报给洋人知道,看他怎么玩?”
“掌柜的,江湖规矩……”
“別跟我谈江湖规矩,不过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傢伙而已。
以为拜了程元华为师,就可为所欲为?
给他们程氏面子,他就是八卦宗师。
不给他面子,不过是一个民间授拳的糟老头子,唬得了谁?现在谁不知道洋人最大。
杀了洋人,我不但要让那小子吃不了兜著走,还要让程元华惹上一身臊。”
唐四娘冷哼一声,一双长眼眯成细缝。
她挥了挥手,让赵老头退下,转脸就笑成一朵菊花。
“安子哥,这次还得劳烦你。”
“我是来避难的,不是来给你当打手。四娘,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逮著蛤蟆攥出尿来的性格。”
吧檯一侧,一个黑脸高大中年,就著桌子上几个肉菜,正喝著闷酒,闻言头也不抬说道。
“唉唷,谁不知道你黎安【吊睛虎】的威名,不但拳枪双绝,更是铜皮铁骨。这次小妹真的是有危险,你刚刚也听到了……”
“那是你的事……”
黑脸中年突然顿了顿,喝了一杯酒,皱眉又道:“这酒寡淡得很,倒是有一阵没有活动筋骨。你再给我三个女娃,倒不是不可以商量。”
“两个,再多不行。你手太重,还一直要找未经人事的小傢伙。都是大把银子,不能让你隨便弄死。”
“行,两个就两个。”
黑脸中年脸上露出嗜血神情,呵呵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