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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怀珩的嘴唇紧绷。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事情本不致发展至此。
    是的,他很强大,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强大也同时意味着极端不稳定。
    只要稍微一个不小心,他就可能直接就地崩解成一团毫无神智的疯狂之物。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些天以来,深白的追捕部队始终如同鬣狗般紧追着他不放。
    而萧怀珩也很肯定,只要能抓到他,那位生理上是他父亲的老东西,一定不吝于给他一个足够惨痛的教训,作为对这次叛逃的惩罚。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实在不应该如此贸然地深入另外一支不明势力的老巢。
    尤其是,为了最快时间潜入那个人类的所在之地,他还选择将沿途所有的守卫以及那些见鬼的生物驱动机甲都尽数销毁——这样做确实相当简单粗暴,代价却是尼禄再次因为他那岌岌可危的精神值在他耳朵里吱哇乱叫了很久。
    而且,在萧怀珩紧跟着那对劫持者潜入这处没有任何标注的地堡后,他才发现这里比他以为的更加危险——除了表层通道内的那些守卫,尼禄还扫描到,地堡之下还有庞大如同蚁巢一般的建筑结构。而在密不可数的仓库内,竟然藏着近万名正处于休眠状态的特殊战斗个体。
    “……我敢说这里肯定又是那些公司用来储存非法改造异种的仓库,那些东西的脑子都被挖光了,而且体内根本就没有合法的编码。”
    尼禄小声地抱怨了起来。
    “看在你那位月神的份上,你最好小心一点——若是那些没脑子的战斗机器真的被激活,就算是你这种怪物,恐怕也得被撕成碎片。”
    向来轻佻的尼禄,此刻声音里却有种不容忽视的凝重。
    “嗯。”
    萧怀珩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战术眼镜中尼禄扫描出来的那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很轻地应了一声。
    然后,下一秒,他就在尼禄的尖叫声中,直接拧掉了几只生物机甲的脑袋,然后顺手撕开了那扇被严密封锁起来的金属大门。
    原因很简单。
    那个叫洛迦尔的黑发人类就在那扇门的背后。
    而萧怀珩非常清晰地,从门缝流泻而出的气息中,嗅到了异种发情时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很久以后每每想起这一刻,萧怀珩依然会因为自己这一瞬间的直觉而感到无比庆幸。
    在那间与冷肃地堡格格不入的旧帝国风格的奢靡密室之内,某只他从未见过的扭曲异种只差一点儿就将直接吞噬掉那个叫做洛迦尔的人类。
    而同样的,那只异种的存在,让他看到的所有画面,都变得格外怪诞和疯狂。
    就像是某些旧时代b级片的电影切片,甚至有种不真实感。
    在那座靠近裂隙的监牢里,萧怀珩已经见过无数严重扭曲和畸化的怪物,但那些怪物都比不上他眼前的那只——那只疯狂纠缠着洛迦尔的异种,仿佛就是疯狂和邪恶本身。
    蜗牛、水蛭或者是其他一切腐败发臭的东西共同凝结成了它。然而在那么丑陋的身体之上,异种却依旧固执地在皮肤之下嵌满了无数如同蓝宝石般“美丽”的眼纹。
    细长濡湿的触手如同黏菌一般不断分裂,贪婪地吸附在身下那名纤瘦单薄的黑发人类身上。而后者正面无表情地弓着身体,竭尽全力用匕首切割着那些死死缠在他腿上的触手——苍白如雪花石雕塑一般的洛迦尔与那些亟待吞噬他的异种形成了异常鲜明地对比。让丑陋愈发丑陋,让美丽也愈发美丽。
    眼前的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尽管在那部《月神》电影中从未有出现过……
    但萧怀珩肯定,自己一定在梦中见到过这一幕。
    “嘿,伙计,你得悠着点。”
    就在这时,尼禄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现在的心脏负荷已经到快到极限了——再狂跳下去你心脏就要炸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一点。”
    来自于尼禄那令人厌恶的提醒终于让萧怀珩陡然间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幽暗房间里濡湿的水声变得愈发急切,察觉到了另外一只异种的闯入,已经完全退化成野兽状态的伊莱亚斯陡然间立起了自己肿胀的身体。
    他的头180度翻转了过来,凸起的眼珠子直直盯上了萧怀珩。
    “洛迦尔是我的……他只属于……我……嘶嘶……嘶……”
    怪物语无伦次地尖叫道。
    而萧怀珩的回应则是,一柄散发着致命蓝光的唐刀制式高频粒子刃。
    “噗嗤——”
    两米长的长刀倏然掠过伊莱亚斯的躯体,一股粘乎乎如同沼液般的血液在半秒后才顺着绽开的刀痕喷涌而出,瞬间将整间房间都染成了一片腥臭的黑红。
    在轰然翻飞的血肉中,萧怀珩径直走向了洛迦尔。
    那个人类脸上毫无血色,正睁大了漆黑的眼瞳怔怔看着来者。
    “请,请允许我。”
    站到洛迦尔面前时,萧怀珩下意识地躬身,然后细如蚊讷地开口道。
    他甚至不敢直视那早已精疲力竭的人类。
    “……请允许我带你离开。”
    一瞬间,这个满身沐血的异种,好像又变成了曾经出现在地下停车场,被人从暗处拽出来拳打脚踢却完全不敢反抗的“狗仔”。
    “这里,很,很危险。”
    他甚至还有点结巴。
    心脏跳得再次引发了一阵生理警报。
    萧怀珩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紧张。
    事发突然,且一路行来各种打打杀杀,他想,自己现在的模样……大概很难看。
    试问又有哪个人类会喜欢一个满身都是血手持长刀(刀上还在滴答往下淌粘液)的异种呢?事到如今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好歹还用战术面具遮住了脸。
    不然他大概都没有勇气开口说话。
    “多谢。”
    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洛迦尔甚至都未曾对他表现出丝毫的犹疑畏惧,就将手搭在了他的掌中。
    “……不过,我需要你抱我离开这里。抱歉,我现在有些脱力。”
    洛迦尔仰起脸,对他开口道。
    人类的声音能听得出来有些紧张,但……那依然是很好听的声音。
    萧怀珩想着。
    他能看出来洛迦尔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后者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一直在不自觉地发抖。作为人类竟然能够跟那种东西僵持那么久,简直已经称得上了不起了。
    想到这里,萧怀珩真想开口安抚一下对方,他能嗅出人类身体之下那隐藏的恐惧,但偏偏愈是这种时候,他就愈是沉默寡言。
    于是他只能咬着牙关,小心将洛迦尔抱在了自己怀里。
    好吧,其实就算人类不提出那个要求他也会这么做,毕竟普通人类永远也不可能跟上他这样的异种的速度。
    但真的将洛迦尔揽入怀中时,萧怀珩还是情不自禁地凝滞了一下。
    生平第一次与这样一个人类如此近距离接触,对方比他所设想的更加纤弱轻盈。
    萧怀珩用手指虚虚地拢住了洛迦尔,不敢太用力,却又不自觉紧绷完全无法放松——而当洛迦尔用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用于固定自己身形时候,他感到自己背脊上好像窜过了一道细小的电流,引发了一阵微妙的酥麻。
    “请,请抱紧我。”
    萧怀珩面红耳赤,躲在战术面具后喃喃开口道。
    然而就在他珍重地抱紧洛迦尔尊卑离开时,身侧却忽然响起了一阵凄厉如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放开他——那是我的爱人我的爱人爱人爱人洛迦尔——我的爱人——”
    那竟然是本应已经被他切成两半的,那只怪异的异种。
    在他的唐刀之下,那东西竟然没有死。
    萧怀珩兽瞳竖起,死死盯住了地上的那团……不,应该说,那两团东西。
    严重畸形的异种那近乎胶质的躯体剧烈抽动了几下,原本的切面便瞬间止血,尔后翻出了无数咕噜噜疯狂转动的眼珠。
    而它的其余部分,就像是正在往外冒着瘴气的沼泽一般,不断地鼓动涌起,半透明的皮肤一点点幻化成模糊不清的人类五官,就好像有一个完全无形且极度笨手笨脚的人正在拼了命地在一团史莱姆的粘液中努力捏出人类的形象。
    那画面太过于令人作呕,萧怀珩条件反射再次提刀,但这次刺入对方时候的触感却格外黏腻凝滞……
    畸形的手指。
    歪歪扭扭的口器。
    伊莱亚斯以纯然异化的方式不断啃咬抓挠着探入自己体内的刀刃。
    令人惊异的是,他所分泌的毒素竟然真的在那把精金制成的长刀上留下了令人不安的腐蚀痕迹。
    看到这一幕,萧怀珩瞳色渐沉。
    以他的力气,竟然也花费了好一会儿才强行把刀重新从伊莱亚斯身上抽回来。然而原本锐利无比的刀刃此时却变得无比的凝顿——那光洁锋锐的刀身,如今挂满了细密如蛛网般的拉丝,看上去那些东西似乎是仅仅只是粘液,但只要定睛一看就能发现,在空气中,那些“粘丝”正在蠕动。
    “啊,啊啊啊啊这么恶心——我记你一辈子好吧,拿我去捅这么恶心的玩意你是人吗萧怀珩!啊啊啊啊我脏了!我再也不干净了!”
    粒子刃内配置的武器系统是尼禄的分体意识,而现在那把唐刀正在萧怀珩的手里如同活物一般蹦哒着。
    生平第一次,萧怀珩竟然从尼禄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哭腔。
    他没有理会尼禄。
    因为就在他抽刀之后的短短瞬间,地上的伊莱亚斯……已经幻化成了完整的数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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