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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事绵延了两个多月。
    大军来到边境时,敌军也反应迅速,正式出击,十几个国家联合起来,一同对战,给帝国军队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但因为西切尔每次指挥都能切中要害,局势还是一点点倒向了帝国一方。
    这也让对面陷入急迫的状态,或许是想要拼死一搏,联军忽然一改之前的作战风格,变得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将同盟作为诱饵,深入诱敌,堪称疯狂的行动一时间竟真的成功突进,将西切尔所在的舰队核心都拉入了战局。
    但这种作战方案伤敌八百,自损一万,损失也相当惨重,必不可能长久维持,只要拖过这一阵,很快就能胜利。
    西切尔冷静地指挥防御反击,不过对方行动太过反常,他也没有掉以轻心,一面亲自带队在前线鏖战,一面让信息部队全力破译对方通信频道,尽可能获取情报,查探对方反常的原因。
    然而计划不及变化,在某次救援中,他深陷包围圈,敌军最精锐的部队全部露面,将他团团围困在了一处小行星附近。
    这种处境在西切尔的军旅生涯中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沉稳熟练地躲避敌方的炮火,寻找机会反击,在一番交锋中,凭着敏锐的战斗意识和丰富的作战经验,成功撕开一道豁口。
    通讯频道就在这一时刻接通,里面传来利维尔急切的声音:“元帅!快离开那里!他们想要引爆行星地核!他们不是为……夺资源星……卡瓦国……标是……”
    “——”
    声音变得断续,紧接着又被强干扰的噪音取代,与此同时,西切尔瞳孔骤缩,危机感在脑中疯狂拉响尖锐警报。
    他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静静漂浮的小行星表面忽然变得扭曲,恐怖的能量在仪表盘上不断攀升,在一阵死寂般的压抑之后,蓦然呈辐射状向四周动荡爆开!
    视野中一点炽白飞速扩大,转瞬间占据全部视野,雪亮的白光照亮脸庞。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西切尔狠狠砸上驾驶台的一个键位,下一瞬——
    轰——!!!
    飞舰被爆炸吞没。
    ……
    菲诺茨蓦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喘气。
    守在一旁的侍从官米迦听到动静,惊喜道:“陛下,您醒了!”
    菲诺茨捂着额头,闭了闭眼,梦里的内容已经变得模糊,但股惶恐和惊悸还残留在胸口。
    他缓了缓,慢慢睁开眼,哑声开口:“我睡了多久?”
    米迦回答:“距离您上次醒来,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三个月?!
    菲诺茨霍然抬头:“西切尔呢?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大军集结不可能花费三个月,西切尔难道已经出征了?!
    米迦愣了愣,不知为何有些犹豫:“元帅阁下他……他……”
    一股莫名的不详感突然降临,菲诺茨紧紧盯着他:“他怎么了?”
    “元帅他……”米迦像是不敢开口,吞吞吐吐。
    “快说!”
    米迦咽咽口水,看了看他的脸色,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道:
    “他……阵亡了。”
    “……”
    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了头顶,菲诺茨脑中一嗡,一阵头晕目眩感传来,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一股寒意从足底升起,瞬间冷透了全身。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米迦,过了许久,才僵硬地、迟缓地,像一台老旧的机器,慢慢运转起来,喑哑干涩:“你说……什么?”
    米迦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咬了咬嘴唇:“西切尔元帅,阵亡了。”
    “是一周前前线传来的死讯。元帅被敌军包围,快要脱离时,敌军引爆了行星地核,西切尔元帅他……没能逃脱。”
    米迦低声解释着,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声音放得很轻。
    但那每一个字还是弹跳着,像一把把冰冷坚硬的冰刃,扎进菲诺茨耳中。
    他茫然地听着,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听不懂了。
    什么死讯?
    谁没逃脱?
    谁阵亡了?
    谁阵亡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慢慢捂住了头。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菲诺茨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虚弱的身体在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又很快站稳,向外大步跑去。
    西切尔怎么可能会死?!
    他怎么可能会死!!
    他答应过会回来的!他答应过的!!
    假的!都是假的!他不信!!他要去找西切尔,他要去找西切尔……
    “陛下?!您要去哪里?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米迦慌忙追赶出来,门口守候的侍从们也涌了过来,想要把他拦住。
    菲诺茨暴怒地甩开他们:“滚开!!”
    他跌跌撞撞跑出寝宫,庭院里晦暗一片,明明是正午,却不见日光,厚重的乌云沉沉压了下来,狂风裹挟着砂砾,呜呜呼啸,树木剧烈摇摆,哗哗乱响,暴雨将至。
    晦暗的天光让菲诺茨眼前一片灰蒙,他站在门口,茫茫然地望着四周,哪里都那么陌生,哪里都空旷得可怕。
    走了两步,却又停住。
    西切尔在哪里?他要去哪里找他?
    侍从们追了上来,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陛下!陛下您冷静一点,您身体还没恢复……”
    菲诺茨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是左右环顾,神情惶然,仿佛一个迷了路,找不到方向的孩童,迷茫无助。
    他该去哪里找西切尔?
    西切尔呢?西切尔为什么不见了?
    战场……对!战场!西切尔出征了,他一定在战场!
    他一转头,看见收到消息迅速赶来的格拉夫,眼睛顿时一亮,紧紧抓住了他,力道大得格拉夫的手腕都泛起了白:“格拉夫,西切尔出征的地点是哪里?他在那一片战场?”
    格拉夫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犹豫道:“陛下,元帅他已经……不在了。”
    “不可能!”菲诺茨陡然暴怒,狠狠甩开他的手,精致的面容甚至显得有些狰狞,怒吼道,
    “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西切尔怎么可能会死?他答应过我会回来!他不可能死!”
    刚刚修复的精神域开始震荡,暴动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外扩散!仿佛一阵无形的气浪冲出,周围所有侍从都被撞开,树木崩裂,格拉夫也砰地一声跪了下去,被暴走的威势压得直不起腰。
    “陛下,请您冷静一些……”格拉夫艰难抬头,“如果元帅能知道,他一定不会想看到您这样……”
    “住口!”菲诺茨厉喝道,死死盯着他,“你凭什么说西切尔死了?!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他怎么可能会死?!既然你不告诉我,那我自己去找!”
    他踉跄着就要往门外走去,狂风卷来碎石,他赤裸的双脚踩在尖锐的石头上,洇出了血,也像是半点没有察觉,麻木地往前走着。
    “您要去哪里?”格拉夫有些着急,菲诺茨前两天才从治疗舱转移出来,精神域还没彻底恢复,现在又受到打击,这么失魂落魄走出去,难保会遇到什么。
    但精神力场还压着,他根本动不了……
    格拉夫一咬牙,费力抬起光脑,点开前线发来的战报,喊道:“陛下!这是西切尔元帅的飞船在爆炸前的记录!”
    菲诺茨脚步一顿,在门口停下,慢慢转过头来。
    格拉夫将视频投影出来,只见一群各种各样舰艇的包围圈中,一架暗红色的飞船灵活迅猛地游走其中,不断躲避敌方的火力攻击,在虚空中划出道道残影,每一次行动,都会让敌军中炸开一朵明亮的火光。
    画面左下角,是显示飞船内部的小窗,那道菲诺茨无比熟悉的身影坐在驾驶位上,面容沉稳冷峻,红眸中倒映着战场中纷飞袭来的炮火,冷静镇定地闪躲反击,他接通通讯,听着里面的汇报,忽然猛地抬头,望向远方——
    下一秒,小行星爆炸的巨大能量波冲进画面,小窗被电磁波干扰变成雪花点,画面中央的飞船也被炽白的光芒彻底吞没。
    一片占满视野的白芒过后,是死寂的黑暗。
    菲诺茨愣愣看着那黑下去的视频,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格拉夫道:“陛下,元帅他……真的不在了。”
    “真的……不在了?”菲诺茨呆呆重复。
    格拉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忍,最终还是闭了闭眼:“真的不在了。”
    菲诺茨忽然一颤,像被最毒的蛇咬了一口,猛地后退两步,悚然地靠在墙上。
    他看着半空中的投影,蓝眸中的迷茫慢慢褪去,狂风裹着湿寒的水汽呼啸着冲了进来,猛然吹起他的头发。
    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暴走的精神力慢慢平息,狂暴的威压也悄然散去。
    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点点沉寂,变得好像死去一样,平静无波。
    ……
    西切尔和伊凡亲王制定了计划,以恨意为基石,重建菲诺茨的精神域。
    但他们并不知道,支撑着菲诺茨的,从来都不是对西切尔的恨。
    当他听着西切尔,看着西切尔,从蒙昧混沌中清醒过来。
    在浩渺的坍塌碎尘中一粒粒清扫黏合,忍受着碎片被翻搅、大脑被撕裂的痛苦,重建精神域。
    一次次在康复训练中满头大汗撑着双腿,离开轮椅,跌倒,爬起,跌倒,爬起……
    那些咬碎牙坚持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说,我恨你。
    可当他在意识不清的精神力暴动中,死死抱着怀里的雌虫,闭上干涩的双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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