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只天狐“脑抽”的时候跟银月狼族混血生下来的。
后来天狐“恢复正常”, 回归青丘,抛下了他的母亲。
在青丘,狐族们喜欢“亲切”地称呼他为“杂种”。
没几个人看到得起他, 尤其是青丘的公主。
这个处处拿着狐王名号来打压管控她的卑贱混血, 胡璃从来没放在眼里过。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被关进了天衍宗的仙牢之内,修为全都被那个该死的二长老给封了, 胡璃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想到的第一个救星就是朔风。
朔风很强, 他的强悍完全不输给纯种的天狐,甚至远超于同辈的年轻人,否则也不会被母亲委以重任。
胡璃靠在仙牢角落, 望着周围漆黑的一切,她原想着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玄焱抓住。
玄焱虽然严厉正经, 但他也是个君子, 关押她也不会关到这种地方,更不会封禁她的修为。
她没想到最后处理这件事的是墨渊。
该死的朔风怎么还没来?
他难道还没发现她失踪了?
他不是那么不警惕的人。
难不成他想不管她?
母亲不会放过他的!
胡璃满仙牢打转,她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 除了墨渊的背影之外, 一个人都没见过。
墨渊就算来了也不和她说话, 只确保她还是不能动用灵力就走了。
没人来。
玄焱没来, 甚至苏清辞都没来。
苏清辞……
胡璃现在已经明白过来自己完全被她反设计了。
甚至还将她亲手送上了玄焱的床榻。
胡璃快要被不甘和恨意淹没,可她现在行动受限, 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不断在心底咒骂朔风,这个该死的杂种怎么还不来救他?
“杂种”并非没有尽力,也没想着辜负狐王的重任,只是天衍宗的七个长老一个比一个难缠。
“我的要求很简单, 二长老不妨听一听。”
朔风毫不讲究地敞着领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与蜜色的结实胸膛。
他的黑发用一根破旧的皮绳胡乱绑着,额前碎发遮住他一只狼一般锐利的眼睛。
“我无意干涉天衍宗的惩处,只是希望在这之前确认一下公主还活着。”
朔风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只要她还活着就足够了。”
墨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按理说这个要求并不难,天衍宗也没打算杀了青丘的独苗公主。
狐王就这一个女儿,可以惩罚,但真要是杀了,免不得要有一场大战。
青丘举全族之力来复仇,墨渊也没有在怕的。
但他知道师尊是个慈悲温和的人,他不会希望门下弟子陷入战争。
如今修界的局面看似天衍宗风光无限,其实也有些过于惹眼了。
天枢盟毕竟才是修界联盟所在,盟主云无极才是名义上的修界第一人。
天衍宗树大招风,这些年来过于惹眼,抢走了不少属于天枢盟的资源。
云无极一声不吭,但他真是好脾气吗?
墨渊脏活干得最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云无极能在修界屹立不倒一千年,必然不是这样的好脾气。
天衍宗需要面对的麻烦有很多,再和青丘开战,打是打得过,但怕会在战后被乘人之危。
电光石火间,墨渊想了许多,明明心里很清楚结果不会让朔风失望,但嘴上却淡淡说道:“这也有点难。”
“她惹了不该惹的人,做出那种事情之前,应该已经想到会是什么后果。”
“既然早有心理准备,安心接受不就好了。”
墨渊转身就走,连一个不死的承诺都不给朔风。
朔风不得不道:“狐王已经给了你们解药,还因此重伤,天衍宗该见好就收,不要得寸进尺。”
墨渊脚步顿住,回眸挑眉望着他:“什么解药,狐王重伤了?”
朔风望着他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慢慢又咽了回去。
“我的意思是,解药你们已经拿到了,狐王为此事着急,旧疾又犯了,如今重伤躺在王宫,等着公主回去侍疾。”
朔风微微后退一步:“若如此天衍宗也不打算见好就收,将人交给我,那青丘族老恐怕会亲自来一趟。他们的要求肯定比我更高,届时二长老只怕处置都难以处置公主。”
“二长老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是要面对我,还是面对青丘的族老。”
说到这里,朔风扭头走了,本来是墨渊要先走的,现在却是对方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威胁他吗?
不把人给他青丘族老就要来?
墨渊双手合十,漫不经心地抚过自己一根根手指,根本没把这威胁放在心上。
他听过就算过了,唯一有些兴趣的只是那句“解药”。
胡璃是交出了解药,但目前只有一份,苏清辞已经服下了。
大师兄拿到解药就立刻给了对方。
朔风说的是这枚丹药?不见得。
他明显欲言又止。
这里面还有墨渊不知道的事。
师尊离宗了,每年这个时候,师尊总要离宗很长一段日子,有时是月余,有时甚至是几个月。他不急着处理胡璃,也有要等上长空月回来的意思。
哪怕师尊给了他权利,但这件事涉及小师妹,小师妹是师尊的亲传弟子,如今正手把手在教。若没处理好,小师妹心里不满意,搞不好会去找师尊告状。
师尊老来得了一个关门小弟子,免不得多宠爱一些,墨渊看得出来他很关心小师妹,作为师兄,墨渊能做的就是更加慎重一点。
总之先拖着就是了,不着急。
但有件事他还是必须了解到全貌。
狐王重伤是被胡璃被抓的事情气的,这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恐怕是有人去青丘找狐王强取了解药。
这人不是大师兄,那是谁?
真是好难猜。
傍晚时分,墨渊定点上了寂灭峰。
他给自己安排了早一次晚一次问候,确保小师妹安好,并有在好好修炼。
白日有事耽搁,傍晚便不能再错过。
墨渊踩着日落的余晖走出传送法阵,本想朝寂灭殿走去,忽然调转了方向。
寂灭殿方向没有任何气息存在,小师妹不在那里。
这个时间了,她不在寝殿,会在哪里?
墨渊一边走,一边感受周围的气息波动,不多时,他便在一处树洞找到了她。
寂灭峰有很多千年古树,古树树干粗壮,其间有不少空隙,恍若一个个树洞。
棠梨正睡在一个树洞里面,裹着一条毯子,只露出口鼻来。
不用想都知道,如果不是需要用口鼻呼吸新鲜空气,她连口鼻都不想露出来。
晚霞灿烂,洒下一片金色在古树上,霞光斑斓地落在树洞之内,棠梨睡得安然,一点都没发现来人了。
在寂灭峰她确实不需要格外警惕。
师尊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离宗,他们师兄弟七个都知道。
除了他们无人可以登上寂灭峰,甚至这次除了墨渊,其他人也上不来。
师祖修改了传送阵法。
墨渊想到这里,脚步往前一些,弯腰敲了敲树干:“小师妹,醒来。”
他的声音不小不大,足够把人叫醒但不会惊吓到。
可棠梨没有任何反应。
她睡得好像死掉了一样。
死人墨渊见过许多,但死人也能在他手下醒过来,棠梨却不行。
他几次叫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看似睡觉,又不像是纯粹在睡觉。
墨渊微微拧眉,仔细感受她周身的灵力波动,怎么跟入定了似的?
睡觉等于入定吗?
……可以这样的吗?
一直以来,墨渊都没想明白为何师尊会收下小师妹。
天道为何要给师尊这样的天象。
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小师妹也是不世之才。
她看起来十分好拿捏,但修行一道上别有天赋。
若人家这是在修行,便不好强行叫醒了。
墨渊在原地顿了顿,想到师尊的吩咐,他将古树周围简单布置了一下。
寂灭峰很大,寂灭殿之外还有很多未开发的区域。
师尊不在,免不得会有些不长眼的动物跑过来打扰到小师妹修炼。
留下一点灵阵便可防备这些。
做完这一切,墨渊准备离开,不过走出几步,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既然暂时问不到关于解药的事,也不是不能先解决另外一件事。
小师妹描述出来的那些体貌特征,就差直接写出师尊名字了。
墨渊宁愿相信棠梨形容错了,也不太相信那个人就是师尊。
他今日罕见地做什么事都不能专注、神不守舍,都是因为这个。
若真是师尊,师尊的气息他很熟悉,哪怕过去一个月,也该还在小师妹身上留有痕迹。
墨渊漆黑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袖口的枯荷是他身上唯一的亮色。
此刻这抹亮色一点点靠近着沉睡的棠梨。
棠梨在睡觉,也是在修炼,心无旁骛,专注极了。
天黑了她不知道,有人叫她,她也不知道。
她睡着了,梦里也不安生,都是幽冥渊的画面。
她被噩梦缠身,裹紧了长空月给的毯子,才勉强不会被吓得颤抖。
噩梦的画面不断变化,一会是忘川,一会又是悔恨崖,她被绑在上面,不断重复自杀时那一幕。
疼是不会疼的,因为都是梦。
但恐惧和痛苦还是存在。
穿书之后第一次,棠梨觉得自己不能彻底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