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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的话没有说出来。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棠梨被清樽远远拉入怀中, 很快,刺目白光笼罩幽冥渊,甚至驱散了满目的猩红与阴气。
    但不过片刻一切又恢复正常, 唯一与之前不一样的, 是苏清辞不见了。
    棠梨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盛气息,她被清樽藏在身后,不多时, 听见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云梦的人, 本君带走了。”
    冷厉而傲慢, 完全不把旁人放在眼中的语气。
    棠梨想看看到底是谁,被清樽严丝合缝地挡住。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 看见他转过身低头望着她。
    “想知道谁来了?”他漫不经心地问。
    棠梨还没从他突然的反手中回过神来。
    她抿唇半晌,比起他提到的问题, 更好奇另外一点:“为什么?”
    为什么没杀她?
    ……为什么保护她?
    她都已经做好去死的准备了。
    她已经习惯被抛下了。
    他们非亲非故, 不过有过一次意外,还算是她强迫了他。
    他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做出这样的选择。
    女主都没想到他会这么选, 棠梨就更想不明白了。
    他们明明没有更多的接触。
    难不成未来搅动风云的冥君其实十分纯情, 对自己第一次的对象还会有什么雏鸟情结不成?
    这话说出来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清樽好像笑了一下, 棠梨不确定地顿住。
    看看。
    再看看。
    再看一眼。
    确定了, 他就是在笑。
    讥诮冷淡的笑,毫无暖意和好感。
    ……他自己大概也觉得可笑吧。
    “你不是猜到了吗, 我是你师尊故去的亲人。”他转开眼望着天际边,音色淡漠而疏远,“既然如此,自然要给你师尊几分薄面。”
    ……是这样吗?是因为师尊?
    他虽然没来, 却还是救了她?
    棠梨心里有些不确定,古怪的感觉在心底漫延。
    然而清樽随后的一句话,让她再无心去想这些。
    “来人是云无极。”他不疾不徐道,“他到访幽冥渊,冥君一定会来,你也该走了。”
    “既然不愿留下,那就走吧。”
    白色的衣袖渐渐离远了,棠梨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云无极!?”
    她语气有些紧绷。
    刚才还是清樽不让她出来,现在她自己主动不出来了。
    她藏在他身后,用他高大的身体和宽大的白袍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云无极。
    云夙夜的父亲。
    只是一个云夙夜都那么难招架,更别说云无极了。
    师尊是被他害死的。
    师尊死之后,七个师兄全都坠入魔道。
    由无情道入魔,他们各个都是成了气候的大魔。
    即便如此,也与其对抗数年之久,死伤惨重,才最终将他杀死。
    这是个可怕的人。
    棠梨若与他面对面,心里想什么一定会被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云无极刚刚说了什么?
    云梦的人他带走了?
    “你没放云夙夜走?”
    棠梨错愕地望着清樽的背影。
    他始终挡在她面前,没有挪开半步。
    感受到她的注视,他也没有回过头来,维持着背对她的姿势仰头望着天空,淡淡回道:“既然他口口声声要调查瘟疫的源头,要抓到下毒的人帮我分忧,那我当然要给他一个机会了。”
    离了幽冥渊还要怎么调查?
    要成全云夙夜,自然就得把他留下来关起来,怎么能轻易放走?
    不过云无极来了,这代表云夙夜就算要调查,也不能亲自留在这里调查了。
    “你该走了。”
    长空月再次重复了这四个字。
    他背对着她捏诀,将寂灭剑制成他的分身,让她想见的那个身份来带走她。
    事实摆在眼前依然发现不了真相,不一定是因为笨。
    也可能是因为不想面对无法接受,所以选择逃避。
    与其两个人都困于其中,不如只有他一个人。
    他们两个总要有一个人是快乐的。
    她应该一直都开开心心轻轻松松才对。
    不该因为遇见他而改变。
    幽冥渊和世仇不适合她。
    他要走的路危机重重,就算她愿意,他也不该拉她下来。
    他可以容忍自己卑劣,但若真的卑劣至此,他会更加瞧不起自己。
    “棠梨。”
    棠梨站在他身后,听见他唤她的名字。
    “……我在。”
    她轻声回答,视线定在他乌黑的长发上,神色晦暗不明。
    “此次一别,今后恐怕不会再见。”他没有回头:“阴阳殊途,既然不想死后入幽冥渊,那就让自己强大起来。”
    魂魄强大的人会越过冥界的审判,直入轮回。
    既然害怕就强大起来,学会保护自己。
    后面的话也都不必说了。
    戾渊正在赶来,云无极也不好应对,他需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
    清寒的剑意在幽冥渊内释放,将云无极留下的威压驱散得干干净净。
    悬于空中的云无极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微微一顿,光影闪烁之际,天际的空间被撕裂,有人缓步走来,既没铺张奢侈的出场,也没有紧密护卫的随从。
    他只有一个人,甚至连剑都没带,素白的衣袍被阴风吹得贴紧身躯,勾勒出清瘦挺拔的骨架轮廓。
    剑光点亮他清极秀极的侧颜,挺直的鼻梁在脸颊投下浅浅阴影。
    神清如月,骨秀似剑。
    是长空月来了。
    金冠金袍的云无极立刻拧紧了长眉。
    他严阵以待,但超越他成为天下第一的人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长空月御风而来,直奔被清樽挡住的棠梨。
    棠梨隐约感觉到什么,下意识从清樽身后探出头去,这一看便再也挪不开眼睛。
    夜色如墨,银辉如练。
    长空月落在清樽面前,身影被灯火拉得很长。
    他很朴素。
    相较于他的身份,他没有繁复的华冠,也没有锦绣长袍。只一件半旧的白衣,素素地木簪绾发,袍角甚至沾染了些许夜露,泛着微凉的光泽。
    在场这么多人,天下最尊贵的几个人都在了,每一个都比他更注重穿着打扮,但没有一个人比他更夺人心神。
    他站定脚步,与探出头的棠梨对望,缓缓伸出手来。
    “回去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寒暄。
    身前的清樽面对云无极没有任何退让,却在看见长空月之后让开了身位。
    他把她还给了她想要的人。
    做完这些,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影逐渐靠近云无极所在的天空,没有任何留恋。
    棠梨说不清看见两人同时出现时,她是如何松了口气。
    压在心口的巨石忽然移开了,她猛地松懈下来,人差点站不稳。
    他不是他。
    真的不是。
    眼眶热热的,棠梨心情复杂至极,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在高兴还是在难受。
    面对师尊,她有更多的尴尬和窘迫,当初她如何气势汹汹要走,现在就有多狼狈地低头。
    “师尊,对不起。”
    她没有伸手,只低着头道歉。
    丢了这么大的脸,还要他来捞人。
    还不如死了呢!
    棠梨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而眼前人摊开的手掌半晌没被抓住,也终于耐心告罄。
    长空月主动抓住她的手,非常非常用力。
    在云无极投来视线时,他带着她撕裂空间离开。
    撕裂空间是极其高深的法术,云无极也不能用得如此自在从容。
    他听说了长空月进阶的消息,但这是第一次见到。
    这一见,哪怕两人没有交手,他也明白传闻所言非虚。
    他是真的进阶了,并且直接跨越渡劫初期到了渡劫中期。
    云无极五百年前就是渡劫初期了,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无法再有进益,可这个后辈做到了,甚至比他做得更好。
    他可以想见外面现在是如何形容此人的。
    他的名字会成为踏脚石,用来促成他的威名远博。
    云无极额头青筋直跳,目光倏地落在云夙夜身上。
    云夙夜接收到这个眼神,尽管再厌倦再抗拒,也不能在这样的场景下不给身为父亲的人面子。
    于是他不得不叫住了要走的棠梨。
    “棠梨。”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云夙夜御剑追上跨越空间到一半的棠梨,看见她见鬼了一样的表情。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她满脸都写着困惑。
    云夙夜追上她的脚步,谨慎有礼地对长空月道:“长月道君,晚辈有几句话想对尹师妹说,还请道君稍作等候。”
    像是明白自己拦不住长空月,他说完马上望向棠梨:“棠梨,只是几句话而已,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关乎于你一直以来期待的事情。”
    她一直以来期待的事情?
    那是什么?
    当然是这父子俩挂掉。
    棠梨古怪地注视着他,云夙夜不闪不避地让她看,一字一顿地重复:“只是几句话,说完你就能走,不会让你失望。”
    ……
    棠梨没忘记自己来云梦的初衷。
    此刻看来,她要被师尊捞回去了,之后再想出来怕是难了。
    外面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就是师尊出事的剧情点。
    只是几句话。
    听一听或许能找到转机。
    棠梨犹豫了一下,目光望向身侧的长空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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