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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空月把棠梨扔掉的所有关于他的东西, 全都送了回来。
    他精心雕刻的小狗玉环重新戴在她发间,他提前整理好的贵重宝物和灵石,也再次以乾坤戒的形式回到她指间。
    棠梨想拒绝, 被他强硬地按住。
    他难辨真假地说:“谁知道我之后会做些什么, 你拿着这些东西,若我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你还可以保障自身, 甚至庇护一方。”
    ……他干脆明牌说他要当大反派, 做伤人的事情好了。
    棠梨想起人间地底的祭坛, 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设计的?
    具体位置在哪里?
    在最后的祭祀里他所扮演的角色又是什么?
    长空月说他彻底死去不算是全然的失败,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后面的话他都没有再说。
    似乎在他看来,可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她不必知道。
    棠梨慢慢挪开,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只不过床榻很小, 再挪也离不了太远。
    她什么都看不见, 也就不存在对视的尴尬。
    她转过头来,目光模糊地描绘他的轮廓,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师尊难得有事请教我, 我若不有所回应, 实在是说不过去。”
    长空月闻言顿住,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投射过来, 挪开视线道:“不过这还要看师尊想要的是一个答案,还是一个结果。”
    “不一样吗?”
    “当然。”棠梨垂眼道, “答案只是个答案,答案之后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但结果就不同了。”
    结果便是结果。
    有了结果就不会再更改。
    不管是好是坏,总归都不会再有更改。
    长空月应该会思考一会儿吧。
    他肯定不会很快回答,他需要——
    “!”
    眼前光线忽然变暗。
    刚才拉远的距离瞬间全部消失, 长空月突兀地逼近,两人呼吸相交,棠梨惊得瞳孔收缩。
    搞什么突然袭击。
    吓死人了。
    棠梨情不自禁地想闪开,总觉得他不但身体发热,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变热了。
    人还没挪开多少,就听见轻轻的笑声。
    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非常悦耳,勾得她耳根发痒。
    棠梨瞬间紧绷起来。
    “你笑什么?”她有些生气地抓紧手下的被褥,略显局促不安道,“不许笑。”
    她这么强烈地要求,长空月自然会照做。
    他没有在笑了,但也没有离开。
    他炙热的手按在她肩上,把她重重地拉回怀中,声线很低地说:“星辰图已经被云无极污染了。”
    棠梨低着头,正努力试图扯开他抱着自己的手臂。
    听见这句话,她手上动作猛地停住。
    “一千多年了,他知道一直锁着生魂来驱使星辰图不是长久之计,总想靠自己的力量来做这件事。”
    “他不是个废物,若是个废物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长空月的唇瓣贴着她的耳廓,细细地告诉她,“只不过他还不够有用,我成了冥君之后他来见我,与我讨价还价商议继续留存魂魄的事。我那时见到了那些生魂。”
    那也是云无极的一次试探。
    他还是怀疑冥君的身份,怀疑面具之下那张脸。
    他用星辰图里熟悉的生魂来刺激他试探他,最后什么收获都没有。
    “他们已经不认识我了。”
    确切地说,他们已经谁都不认识了。
    被污染的不只是星辰图,还有至亲的魂魄。
    他们已经没有理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满心只有凶恶的杀意。
    面对他的那瞬间,数不清的魂魄环绕在他身边,全都叫嚣着“杀”。
    全杀掉。
    把接触他们的人全部杀死。
    这就是被折磨了一千多年之后,他们所剩下仅有的念头。
    云无极在试探之后暂时放了心,长空月也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
    “星辰图不似从前,以前它是圣物,现在它被污染,锁着生魂造出罪孽,早就成了邪物。”
    他人有些微微摇晃,明明坐着该很稳定,可就是带着棠梨天旋地转。
    她不得不反向抱住他,把他稳住。
    棠梨抬起头想看看他怎么了,可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要对付邪物,就不能用对方圣物的规则。图就算回到了我手中,也不会再认我这个从前的主人。它变不回去,也不会松口,要救他们出来,就只能用生魂祭祀来引诱它开口。”
    而后在它开口的时候,用他的所有撬开的那口子,将至亲的魂魄夺回来。
    夺回来之后给他们逃走的机会,让他们可以轮回转世,重头再来。
    他会撑着时间,直到最后一刻。
    棠梨这下全都明白了。
    人间的祭坛是个诱饵,那里人多,在云无极死后,修界人才凋敝,寻不到可以让星辰图开口的诱饵,就只能把祭坛设在人间。
    当星辰图打开之后,诱饵就没用了。如果还有余力,也许长空月会帮诱饵逃离,会把损失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不过从她预见的片段来看,他是没有余力了。
    他和星辰图同归于尽了。
    人间掀起“自然灾害”,最后是人皇顾九歌牺牲一切换回了太平。
    长空月之前说,他死了不代表全然的失败,应该就是现在这个意思。
    他是消失了,不过只要至亲的魂魄可以得到解脱,那他也算是成功了。
    棠梨说不出话来。
    她紧抿唇瓣,身体僵硬,长空月抱着她,从最初的浅笑换做低叹。
    “本想留着这些不说,看你会不会因此烦恼,为我忧心。”他喃喃说道,“可真的察觉到你会如此,又不想这么做了。”
    “不若全都告诉你,让你知道我是多么恶劣和不择手段的一个人。”
    “只要可以换回至亲超脱,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问我要一个答案还是一个结果,无非是想要我一个态度。”
    她不过是暗示他,想要答案那就继续隐瞒,想要结果就像她以前说过那样,把话都说清楚。
    不管是好是坏,她想要的始终是好好沟通,互相坦诚。
    他本来也没打算隐瞒,自然也就把该说的都说了。
    “现在便看你是愿意给我一个答案,还是给我一个结果了。”
    长空月自认他已毫无保留。
    话音落下,他仰靠在床头,双臂拉开,半闭长眸静静等他的答案或者结果。
    可惜这把悬在头上的刀没那个容易落下。
    他没等到棠梨开口,先等到门外的声响。
    “师妹?醒了吗?”
    是墨渊的声音。
    魔界如今是他的地盘,棠梨住的甚至是他寝殿附近的偏殿。
    长空月很难形容心底是什么感受。
    他一直觉得墨渊是最懂他最了解他的孩子。
    现在这个想法也没改变,甚至更加确定了。
    因为他意识到墨渊在模仿他。
    当墨渊进来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深刻了。
    他在刻意模仿他还在的时候与棠梨的相处模式。
    就好像之前他的位置换成了他,人是变了,可关系不用改变。
    关、系、不、用、改、变。
    墨渊望着棠梨散开的长发和疲倦的状态,自然而然地伸手给她梳头,送入灵力为她调息。
    “师妹不是在修炼?怎么突然灵力匮乏得更厉害了?”
    棠梨现在是墨渊说什么她就干什么。
    没办法,她看不见啊。
    他把她拉到哪里算哪里,他想干嘛就干嘛吧,如愿了快点离开就行。
    她没法解释自己看不见的事情。
    倒不是不能全都说了,可长空月根本没走。
    他就在这里,只是隐匿气息,墨渊或许感觉不到,可她感觉得到啊。
    她要是说了——不能说。
    即便最终的结局是两败俱伤,绝对算不上好,但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还不是时候。
    棠梨抿了抿唇,解释道:“修炼过火了,有点没收住,我再休息一会就会好了。”
    墨渊没说话,只是拿出丹药倒出来递给她。
    棠梨:“……”
    完了。
    这不得露馅了。
    她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怎么看得清楚丹药的确切位置?
    这要是拿偏了怎么和他解释?
    这该死的眼睛。
    棠梨迟疑着,沉默着,一直不动。
    墨渊停顿许久,开口告诉她:“师妹,这是补气丹,服下之后有助于你恢复灵力。”
    棠梨点点头,然后继续维持着可疑的不动。
    墨渊微微阖眼,若有所思地观察她。
    棠梨确信再这么下去他绝对能看出问题来。
    电光石火之间,她想出一个点子。
    “二师兄,我的手好没力气。”
    墨渊一顿,错愕地望着她。
    棠梨抬起头,凭借着他一身容易分辨的黑色,准确地将目光锁定他。
    她偏了偏头,轻声问他:“你能不能喂我吃?”
    哈哈哈哈哈。
    办法这不就来了?
    既然她自己看不清拿不准,那让二师兄喂她吃不就好了。
    她要做的只有张嘴这一件事。
    反正按照长空月说的,她这眼瞎的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可能睡一觉就好了。
    如此能遮掩过去便是最好,省去解释的麻烦,她也不想编瞎话骗二师兄。
    二师兄人那么好,不过喂她服丹而已,小事一桩,他肯定不会拒绝。
    棠梨问完了就直接朝他张嘴,这让墨渊面色更是古怪起来。
    他屏息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唇舌,望着那殷红的唇瓣和柔软潮湿的舌尖。
    墨渊绣着枯荷的领口整齐交叠,抵着微微吞咽的喉结。
    他极慢地眨了眨眼,一点点抬起手,给出了棠梨毫不意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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