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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梨仔细看向周围。
    被拉入幻境的不只她一个, 还有许多影影绰绰的身影就在附近。
    她的手很快被人握住,是熟悉的温度和手指。
    她下意识与长空月十指紧扣,听见他说:“他提前下了毒。毒药无知无觉地混在空气里, 在场的所有人只要呼吸就会中毒。”
    是中毒了?还以为只是简单的幻境。
    不过中毒也没什么, 也不需要担心,全看长空月淡定的态度就知道不会有事。
    他既任由她呼吸这里带着毒素的空气,就说明这毒没什么大碍。
    长空月将棠梨理所应当的反应看在眼里, 那种被她当做底气的感觉实在有些久违。
    这感觉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好。
    啜泣声打断了他美好的感受, 他不悦地望向幻境中那对母子, 尽管他们之前看似有些纷争,面对云无极的时候却抱在一起,给彼此带来力量。
    幻境里精神面貌尚在前期的云无极, 也是长空月更为熟悉的那个。
    此人用这样的面貌骗了那么多人,唯一不曾伪装的, 大约只有他的儿子和妻子。
    “别给我惹麻烦, 知道吗?”幻境里的云无极弯腰盯着抱在一起的母子:“如今正是炼化星辰图的紧要关头,我不希望再看见你们闹出任何麻烦来。”
    “若不能做到安分守己,那就变成木偶, 永远不要清醒了。”
    如果可以杀了他们, 云无极肯定会毫不犹豫那么做——这是棠梨从他充斥着厌倦的眼底看出来的。
    他绝对是想那么做的, 可他还需要他们, 不得不容忍。
    云氏的主母一定出身尊贵,他需要对方的家族, 就需要这个女人维持生机。可他需要的也只是她还活着罢了,话里最后说的变成木偶绝对不是说说而已,是他早就有过的想法。
    训斥完了妻子和儿子,云无极很快就走了, 只留下一对母子呆愣在原地。
    少年云夙夜第一个反应过来,紧张地从母亲怀里挣脱,挽起衣袖给自己身上的青紫抓痕疗伤。
    那是刚刚被母亲抱在怀里时被抓出来的。
    云氏的主母是谁?
    棠梨不记得。
    “原书”和穿越之后,此人都是早就死去的一个“角色”,她没有对方的任何资料。
    可她注意到幻境内某些影子在躁动,那大约就是云氏主母的本家。
    对方一定来自大家族,不然云无极可舍不得娶对方。
    对于任何事任何人都要利用到极致的阴谋家来说,他的正妻之位绝对是极大的筹码。
    这女子显然被他折磨得够呛。
    她精神恍惚地望着疗伤的云夙夜,将他那张与丈夫十分相似的脸看在眼中。
    越看越觉得恶心难受,于是她再次上前撕扯对方,意图杀死他。
    她把对丈夫的仇恨都转嫁到了这个孩子身上。她对付不了云无极,被死死锁在这个院子里无法通知外面,不管是面对丈夫的背叛还是折磨她都无计可施。
    只有还未长成的儿子会承受她无处发泄的情绪。
    她对这个像极了云无极的孩子没有半分怜悯,棠梨和长空月在这个“幻境”里面,将云夙夜少年时期夹在父母中间被折磨的过往,看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落。
    她看见云夙夜几次险些被母亲杀死,看见他母亲被父亲一次次的背叛和伤害逼得精神愈发糟糕。令人遗憾的是,她没能看见两人成功的反抗,只看见云夙夜年纪轻轻便成熟起来,对着外面粉饰太平,装作家中和睦温馨。
    无论谁问他关于母亲的事情,他的反应都是:很好。
    母亲那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她很温柔,很疼爱他,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他在描述他想象中的母亲,根本不是那个真实的人。
    棠梨看得头疼不已,特别恶心。
    不管云无极还是云夙夜她都觉得很恶心。
    她看见了一场盛大的骗婚,一场从生到死的折磨。
    看见那对父子各有各自的恶劣,看见那个女人直到死去,一辈子的身份也只有云氏的主母和云氏少主的母亲两个身份。
    她好像只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她原本是谁,哪怕是在幻境里面都没有表述。
    孩子一开始可能是无辜的,但后面云夙夜也在助纣为虐,他变强之后明明有帮母亲逃离父亲的机会,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伪装,这说明他骨子里确实有云氏的劣质因子。
    “怀念”完了过去,幻境又开始转变,变成了成年的云夙夜在酿酒。
    一开始都是正常的酿酒过程,后面却开始往里面加一些奇怪的粉末。
    粉末五颜六色,融入酒液里后消散不见。
    随着酒酿成,它被送给了云无极。
    棠梨瞪大眼睛,看见他们来之前天云殿里的画面。
    云夙夜把加了料的酒给了他父亲。
    或许那是什么药酒?补药?
    这个猜想无法支撑下去。
    幻境很快被打散,那混入空气的毒素被解药中和,棠梨周围的画面开始变那得清晰,她抓紧了长空月的手,望见二师兄正在散出解药。
    他有解药?
    云夙夜是用毒的高手,他的毒即便不是致死的剧毒,解药也不好找。
    二师兄这么快拿出解药,只能是一种可能。
    他早有准备。
    “六师兄?”
    棠梨没敢对上二师兄的眼睛,注意力很快被花镜缘吸引。
    前者在散解药,后者干脆直接到了奄奄一息的云夙夜身边。
    没人知道云夙夜死之前搞着一通是什么意思。
    他希望人们知道什么呢?
    知道云无极对妻子和孩子有多恶劣?
    他都已经死了,没人再尊崇这个那人渣,还有什么必要?
    莫非他希望有人知道他给云无极下了毒这件事,试图用此事为自己谋求活路?
    那也不对。
    他可是横剑自刎了。
    鲜血从伤口流出来,刺目的红染得他白衣无一处干净的地方。
    花镜缘撑着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毫无体面地跌倒。
    无数云氏的子弟从幻境里挣脱出来,目光复杂地望着这一幕,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坚持性下去的意义。
    族长和少主都完了,他们还看了一场族长家中内部的过往,亲眼看见族长夫人是如何被折磨得抑郁而亡,看着少主被调教成如今这个样子。
    云夙夜一个大乘期的剑修,自己都不想活了,割了喉咙呼吸不了,强撑着那口气等着丹田内的金丹生机丧失。到了那个时候,他就会真的死掉了。
    他还是没勇气直接捅碎金丹,只能做到割破喉咙。
    不过这个选择明显错了,因为这样死得太慢。
    痛苦席卷了他,他满身是汗,目光涣散。
    花镜缘回了棠梨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皱眉问云夙夜:“他们人呢?”
    六师兄在问谁?云夙夜根本回答不了。
    棠梨瞥见二师兄过来了,走到长空月和她面前,撩袍跪下说:“云梦之中一直与我等暗中合谋的人,是云夙夜。”
    “……”
    什么?
    云氏子弟闻言全都惊呆了。
    很快有人冲出来喊道:“叛徒不是少主,是我!”
    有女子狼狈地跑出来,满脸泪痕地扑在云夙夜脚下。
    是云素瑶。
    棠梨与她有过几面之缘。
    那时候云梦瘟疫,她和三师兄前来送药,在云氏长老的寝殿内第一次见她。
    当时她们之间有些矛盾,她还记得那时候云素瑶一心想着云夙夜。
    但现在有些不同。
    云素瑶虽然跪在云夙夜脚下,目光却惨淡而复杂地凝视着六师兄。
    “少主知道我背叛云氏,不曾要我的命,还帮我找了替罪羊瞒过了族长,让我全家得以幸存。他对我有恩,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还让他背负叛徒的名声。”
    她字字泣血,说得真切。
    花镜缘闻言叹了口气说:“你没死不是他对你有恩,不过是他拿你当做遮掩的工具罢了。你以为云无极真的会被隐瞒?他只是知道你也不是真正的叛徒,懒得管那么多。他自始至终怀疑的都是云夙夜,可他还需要这个孩子来支撑他活下去,要对他用换命符咒,所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云夙夜也是与我等做了交易,才留你一条性命。”
    棠梨迅速望向长空月,此刻的天云殿非常热闹,热闹得几乎有些吵闹。
    长空月一直很安静,就和初见时那样,他不想让人发觉他的存在时,人们会被他有意识地扫开注意力,会感觉自己“忽略”了他。
    云无极险些死而复生,从灰飞烟灭里承继云夙夜的身体活过来,这些他们刚才都看见了。
    大约他真的一直怀疑这个儿子,只是他已经做好了夺舍对方的准备,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喝他的毒酒,也是因为现在的身体万不得已情况下是要弃掉的,他不在乎什么毒。
    只是他算计多少,终究算计不到长空月。
    准备再多,在主动交出星辰图之后,都变得无济于事起来。
    长空月早就听够了这些吵闹。
    他不想看云无极正妻的家族如何找云氏算账。
    也不想看闹剧最后如何收场。
    这些凌乱嘈杂的交集都让他头疼厌倦。
    棠梨发觉他的意兴阑珊。
    他根本不在乎弟子们为了成事联合了谁,也懒得再让棠梨继续看下去。
    他可能是最先意识到云夙夜死前搞这么一场幻境的原因。
    那个快死的人目光还在若无若无地落在棠梨身上。
    就算他已经意识涣散,可那种临了临了,希望在唯一在乎的人心底留下点痕迹,希望不要就这样空落落地死去,哪怕是嘲笑和恨意也想要留下的执念,太让人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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