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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走向变得奇怪了起来。
    祝明璃担心自己步子太大, 行事太张扬,被古人视作妖异。结果落在别人眼里,竟然歪到“私相授受”上面去了?
    她的哑然在严七娘看来, 愈发论证了自己的猜测。
    姬诤此人, 确有才气, 更有野心和算计。世间有才之人何其多, 他先前在江南道、长安都呆过,最后选中边关,着实是个扬名的好去处,赋上“外族钦仰 ”的名头,皇城根儿下的士子们很难比过。
    严弘正乃天下文宗, 能将文章递到他眼前的士子, 要么极有才华,要么极有心机手段。
    严七娘觉得姬诤更偏向于后者, 他的文章讲得是民生疾苦、边塞安宁、雄心壮志, 但总暗藏着一股因出身衰落旁支,怀才不遇的燥气。严七娘喜欢聪明人, 但不喜欢汲汲营营的聪明人。这种人自她出身以来, 在祖父身边见过太多太多。
    祝明璃这样的, 却很少见。
    她与她表哥, 表面很像, 但严七娘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一个为名望为出人头地,一个落脚却极其细微。
    “我……姬诤乃我表哥。”祝明璃索性直接点破,“许久没听闻他的消息了, 他最近怎么样?”管他什么私相授受、见异思迁的腌臜揣测,能用来扯大旗的,她都要评估一下。
    祝明璃演技不算好, 幸亏严七娘看不到微表情,只能听到她试探的语气。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前几月,就连祖父也听到了他的名气,这般下去,日后定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或许再过一两年,就会返回长安。”严弘正如今精力不济,关注年轻才俊的心淡了许多,倒是严七娘每日手不释卷。听到“姬”姓后,自然而然分去一些关注,将他过往之作拢起来读了一遍。她读出了此人早些年几首诗里的幽微情意,故对二人关系有了猜测。那些诗词倒是难得诚挚,只是后来再也不作了。
    祝明璃松了口气。
    不是个丢人的凤凰男,太好了,原身不是个傻笨的恋爱脑,眼光不错,那砸的银子也不算白费。
    若是表哥真成才了,不求千金回报,还钱也行。
    严七娘在“情”字上面毫无参透,想劝慰几句,半晌没挤出什么来。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老本行,出谋划策上:“三娘,你真是明珠在掌却舍近求远。胡商、边关游历者固然经验多,能偶得宝物,但真正根基深者,是世辈驻扎在此的将门啊。”
    祝明璃:“嗯?!”
    嘶,还真别说。
    “七娘你或许不知,我与沈绩,咳,沈将军,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无情谊。”祝明璃解释道。
    严七娘根本不觉得这是事儿,她奇道:“夫妻本为一体,利害相系,无需情爱缠绵,只需同盟之谊。”无情又如何?长安城有多少恩爱夫妻,世家大族联姻比比皆是。
    祝明璃被她说得愣怔,这便是不同时代的观点冲突了。
    这么想,这桩婚事还真给她提供了庇护,只要利用得当,她就是“沈家人”,许多事便可以便宜行事。
    原身祖父在临终前,非要逼嫁,大概也是这种观点在驱使。只不过原身的自主意愿被忽视了,这种“家长还不是为了你好”的观点从古至今都存在。
    祝明璃摇头道:“即便如此,我也要与他通个气,他真愿意替我遮掩吗?若是逼问我真相又该如何是好?”
    这下换严七娘愣住了,她迟疑道:“你是真的在指种子,还是……”
    祝明璃:?
    好吧,原来俩人脑回路就没对上过。
    反正现在的情况是七娘觉得一切和表哥有关,不便多问,不明白的只能自己脑补解释,祝明璃也不用怕圆谎出现纰漏,便干脆点头:“是。”
    严七娘惊讶地看着她:“所以刚才说得话,皆字字属实?”
    祝明璃:“对啊。”
    严七娘猛地站起来,来回走动,恨不得下一刻就冲进雨里:“真可饱腹?”
    “仅是猜测。”看她如此激动,祝明璃连忙打补丁,“具体如何,还得等其收获再论。”这样一无所知,才符合逻辑。
    严七娘也冷静下来,西域的东西多种多样,真能用于中原的,也要经过长时间的验证。
    就算祝三娘真发现了种子,献给朝廷,朝廷会在意吗?如何种,如何用,耕地不可占用,农耕不可耽误。大人物忙得团团转,五谷都已让司农司足够烦心,还能腾出手管他们吗?再说了,此物很可能不是什么奇种,毕竟久久未流入中原,或许连种植甘蔗也比不上。
    她硬生生把自己对祝明璃的莫名冀望剥离,认真分析此事:“此事怕不能像食肆那般,放手做就能成功。”就算给祖父和崔京兆说,他俩大抵也不会当一回事儿,毕竟口说无凭,论证更关键。
    “你觉得此种粮食如何?”她问。
    祝明璃半遮半掩:“看着倒是不难种,只是不知是我运道好,恰好乱种对了,还是其本身易产。”
    “你得费心。”严七娘最后还是觉得这事先自个儿琢磨比较好,“看看究竟如何,种法、产量、食用……喂给牲畜,断不可人尝。”
    祝明璃:“放心吧,我又不傻,怎会乱食不认识的东西,都是喂鸡的。”嗯,等土豆收获,她肯定第一个吃。
    有些东西还不能乱种,可能会毁掉田地,殃及粮食。严七娘在这上面的知识不多,没什么建议可给:“严家在河南道田地颇多,我去信问问。”每个朝代都很重视农业,但经验并不算丰富,尤其是书籍方面。
    农、商、工的发展都与经济息息相关,此时生产力水平更接近于祝明璃世界的唐初,从春秋战国到唐代以前,农书就只有30多本,到了宋元的认知水平才飞跃提升,数量增加近四倍。
    祝明璃不会驳了严七的好意,她手里那本书的知识很超前,但可不敢拿出来,这比土豆种薯还要奇异。
    她所有的忧虑,都得到了严七娘的解答,剩下的就是落地了。
    目前两个大目标:赚钱、刷系统功能。
    “植株的事儿,我自己先琢磨种着。若是有人问起——”
    严七娘答:“沈三郎不知何时归京,是好事。我近日参加宴会时,会无意提及你二人琴瑟和鸣。”人们的想法自然会往沈绩头上偏,而不是姬诤。严七娘很明白引导舆论的重要性。
    祝明璃想的更深一点:纵使被发现有所隐瞒,大伙儿揭开沈绩这层幌子,发现真相是表哥的话,便会停留在“情事”这一层面,很少继续深究怀疑。毕竟八卦是消解严肃的最好方式,这就是祝明璃的千层套路。
    她却没有想到严七娘套路也很深:小将军发现西域植株,却不能慧眼识珠,以为是花草千里赠予娘子讨欢心,却不想娘子费心费力种出了可食之物,功劳全在祝明璃头上。
    “多谢。”祝明璃放松下来,“接下来就是慢慢经营手头营生了。”
    夜宵的销量渐渐打开,但怎么也比不上甜糕的火爆。作坊现在负责食材的简单处理,一切刚好运作。
    早食、甜糕,甄美味在长安食品行业分一杯羹;夜宵暂时是独一份,这还不够。
    祝明璃开了夜宵铺子,系统并没给奖励,说明分值没达到。
    杂嚼铺子地面那么贵,不能只做晚上的生意,祝明璃之前准备把它转型成零食铺子,现在可以开始了。
    早食夜宵特点是保质期较短,即做即吃,甜糕倒是少了以上缺点,却和他们一样,有一个致命缺点——占肚子!
    所以走量起不来。
    她有了灵感,看着书桌,很想开始动笔写计划,又怕怠慢严七娘:“七娘,专程请你过府,却仅为小事,实在是愧疚。”
    严七娘虽然看不清她的神态,但能看出她左顾右盼的姿态,哪还猜不出她想做什么:“你忙你的,我也是忙中偷闲,难得松快。”
    祝明璃见她说得真情实意,不像是在客气,便起身来到书桌前,洋洋洒洒记录下一堆灵感。
    严七娘晃到她身后看热闹,祝明璃写一点,她就虚着眼睛凑近读一点。
    思维导图在她这里又是新奇的东西:“如树根般层层发散,很适合理清思绪,真有趣。”祝三娘是怎么想到这么多点子的呢?
    祝明璃有点不好意思:“也是从他人那学来的。”至于是谁,还没出生。
    说完这句话,她意识到不对,立刻转头看严七娘,生怕她又想歪了,给花钱如流水的便宜表哥加高光。
    严七娘疑惑地看着她,眼神模糊,但纯澈。
    看来没有想歪,很好。祝明璃继续书写,补充说明道:“我与表哥之前有通过书信,但都是他讲述见闻,抒发才志,我赠其财物以便他游历,并无其他。”可不是他教的。
    严七娘不知道她为何说这些明显的事儿:“那是自然。”姬诤若是有三娘这股机灵劲儿,也不至于在长安时无甚名气,如今才终于发迹。
    写完计划,墨还未干,严七娘就迫不及待捧起来细细看。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她不知如何形容祝明璃带给她的感受,奇思妙想、风趣横生、足踏实地……
    为何世间没有能带给她这般感受的书籍呢?
    她虚指第一条:“作坊扩建。你准备何时开始?”
    祝明璃发现别人一靠近她就很容易热血沸腾变成卷王,这是为什么?
    她回答道:“呃,后日吧,明日府里还有事。”她的首要身份还是“主母”,不是“商人”。
    严七娘:“后日啊,那我得赶紧回府,把前几日的手稿整理誊抄,留出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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