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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面前这人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但祝明璃切换到工作合作视角,一下就适应了。
    开口先寒暄:“沈小将军,用膳了吗?”简单一句“吃了么”, 是中国人民最朴素贴切的关心。
    沈绩愈发觉得她古怪, 是所有娘子都这般, 还是自幼随祖父游历的娘子才如此特别?
    他颔首:“用过了, 吃食很新奇。”吃得又好又饱,差点就要说多谢款待了。
    祝明璃笑道:“是,食肆最近在琢磨新品。”
    沈绩:“食肆?”
    祝明璃却不打算多说,寒暄到位,就该商议正事了。
    她探出半个身子, 从书桌旁的矮柜里掏出一本账册, 放在桌案上发出嘭的轻响:“这是近几个月沈府的账目,你可要过目?”
    祝明璃作为一个爱规划的人, 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早早就开始记账记功劳,只待沈绩归来时呈报。
    别说, 这样对坐议事很方便。她一推, 账册就滑到沈绩跟前。沈绩微微倾身, 翻开账目, 入眼就是各种陌生的表格。
    记录形式十分新颖, 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往昔账目亏空在何处、差漏在哪里,接手后如何拨□□中、田庄、铺子有何变动, 变动后每月收益增减,与接手前的对比……
    这不是账簿,是功劳簿。
    沈绩看入迷了, 越看越吃惊。这比他亲身感觉到的还要明显,他的神色越来越严肃,翻到最后一页后,沉默良久。
    之前娶妻时,他知道祝明璃的身世背景,也知道她绝食闹那一场。对成亲这件事反应平淡,十成十都是为了遵长辈意,只希望新妇不要因情意闹出麻烦即可。
    他不仅低估了祝家,更是低估了“主母”这个身份的重量。这和他想象中的“祝明璃”完全不一样,哪怕是收到祝明璃送来剑南道的信件时,他也没有想到她在长安做了这么多事。
    祝三娘带给他的惊讶是循序渐进的,先是突然接风,再是提到奇株,最后是归府发现府上焕然一新,如今账本一出,惊讶到达巅峰。
    越惊讶,他反而越冷静。
    他看向祝明璃,对方十分坦然,没有骄傲,也不讨好,只是以一个平静平淡的姿态等待他的反馈。
    沈绩再咀嚼“她从此是沈家人”这句话时,意味已大不相同。
    别家新妇也是这般吗?难怪到了年岁,许多人都赶紧成亲了,原是为了结盟互助。怎么大家藏着掖着不说?
    他年岁尚轻,之前因祖上荫庇,官级高,实权却有限。但出了长安,在朔方那几年,历练颇多,经历不逊外放官员,自己也攒下不少得力部下。
    见微知著,这样的本事,又管人又管账,在哪儿都是人人争抢的人才。若从武,可做幕僚,接管后方;若从文,可做一名实干的文臣,比那些酒囊饭袋不知道好到哪儿去。
    沈绩甚至想到了那位她心心念念的表哥,扬名万里为谋一官,在文采上他能胜过自己的表妹,能力上呢?沈绩暗忖,祝三娘与他相比,差的是恣意远走边关的机会。
    他生出感慨:“祝翁把你教的很好。”难怪祖父当年不介意门第差别,也要早早定下亲事,原来是早猜到了那个襁褓中的小娘子会长成这般模样。
    他新婚那夜,竟然对她说出“安分度日”四个字,实在是太傲慢无礼了。
    祝明璃给“合作方”递出报告,等对方沉默半天,结果等来这么一句话,不免有些莫名其妙。
    好吧,你不谈,我引导。
    “沈小将军对成果还算满意吗,可有要问的?”她突然出声。
    沈绩摇头,要问的,亲卫早跟他解释清楚了。不过,倒是有一点:“祝娘子这算术可是祝家祖传学问?”
    祝明璃一愣,才想起自己那个二兄是灵台郎,和天文天象演算有关,倒是合理解释了她的本事。
    她毫不犹豫给祝家添光:“正是。”
    沈绩颔首,又开始沉默了——他需要好好消化。
    祝明璃坐不住,干脆又从身后的书柜里拿出一本册子,放到桌案前:“这是我想的分成章程,请郎君过目。”
    沈绩从震撼中醒神,接过册子,翻开,又是不同的表述。
    刚才那些是表格总结,有点像年度成果汇报,现在这个就是纯提案ppt了,数据、图表、分析,一步一步,条理清晰,最后提出自己的想法。
    分成。
    她做事,劳心劳力,成效巨大,不可能什么也不得。作为主母,固然可从公中支取用度,但祝明璃要心安理得,要名正言顺,每一份付出,她都要有收获。
    银钱、米粮布、铺子管辖及分利、权限范围、利益保障……虽然ceo也是个打工仔,但人家赚得多权力大啊,她可不是纯奉献的。
    沈绩细细看来,每一条都有理有据,甚至很多是他未曾注意过的细处。
    他这才意识到,嫁入沈府,原来祝三娘的桎梏甚多。即使不提这些,沈绩也没想要限制她,在他的思维里来说,既然是终身绑定的沈家人,那就是同舟共济,这些事何须提?
    但这样公事公办,倒也好,他自己思绪也拓宽许多。
    他合上册子,开口道:“不够。”
    祝明璃当即敏感地锁眉,这倒是在她意料之中,毕竟谈判都是你来我往争自己这方的利益。沈绩觉得她拿得太多,沈府不够?
    她柳眉微竖,谈判的气势顿时端了起来,正欲开口,却听沈绩道:“你还缺人。”
    祝明璃一口气屏住,差点呛咳。
    “人?”她有点心虚。是,她的提案写得怪大公无私的,看似什么也没拿,但这些月从沈府薅了数不清的人手,月钱都是从沈府走的,赚来的利全进了她的腰包……
    谁知沈绩根本没往那边想,他补充道:“内宅行事多有不便,你还差能为你在外走动的人。”亲卫禀报祝明璃只能查账,却不能顺藤摸瓜搜查追查时,沈绩就想到了这点。
    以后若是还有这种事发生,难道又要让祝三娘束手无策,只能等亲卫追根刨底?若她有自己的人手,何须仓皇迎军,与他演一出戏解释寻奇株的事。早就派人告知他,并安排假线索了。
    沈绩若是个蠢人,也不可能爬得这么快。他掏出信物,放在桌上:“以后你若需用人办事,无论是明路暗路,查人查事,甚至是见不得光需善后的,皆可差遣他们。”
    祝明璃愣怔,确认沈绩神色严肃,才伸手接过信物。
    刚一碰到,便见视野里弹出提示:
    【恭喜宿主,主仆系统得到扩展,进阶为lv2。解锁“名望lv3”,获得成就“势力扩展”。】
    【您获得了十五元购买力,可购买现代普通人可获取的十五元内的商品。】
    祝明璃差点咬到舌头,连忙垂头深吸一口气。
    沈绩狐疑:“祝娘子?”
    祝明璃摇头:“无事,多谢。”
    她将信物收好,又拿出两张纸:“沈小将军若是无异议,便签了这份文书吧。”空口承诺最没用,万一日后翻脸,祝明璃也好拿出凭据争辩。不过若真到了撕破脸那步,这些能保障多少就另说,祝明璃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局面。
    沈绩愣了下,竟诡异地轻笑一声。
    祝明璃不确信地看着他。
    却听他开口:“祝娘子与姬诤确已断干净了?”
    祝明璃蹙眉。还是介意妻子之前的情事?他若是真介意什么贞洁什么心有所属,当时也不会说出“你们俩的事与我夫妻二人何干”这句话。
    她点头:“已无来往。”他们的书信也早早就停了。
    沈绩抬头看她,他五官冷峻,因心情愉悦染上了几分意气风发,一点儿也不像古板迂腐的模样。
    “情谊呢?”他又问。
    祝明璃打量他,他便将眼神定住,任由她打量。
    光听这话,仿佛像郎君在质疑自己的新妇心意,牵扯出一场狗血大戏,但他的神色很明显:利害。
    要成为忠实同盟,你就不能依旧心系他人,免得受情左右,做出不利你我之事。
    祝明璃坦荡回答:“只有亲情,他阿娘与我阿娘也只是同族姐妹,关系并不近。”
    沈绩的眼神在她脸上爬了一圈,确认没说谎,便扯过文书,签字,按下手印。
    祝明璃立刻就笑了。沈绩也笑了。
    二人都很满意。
    ……然后开始尴尬,接下来呢,说点什么。
    以往收尾,祝明璃会起身握手,说句“合作愉快”,然后对方就会离开办公室。现在嘛,这并不是她的办公室,这是厢房,沈绩能离开去哪?
    她看向内间:“你今日准备在此歇下?”说完才发现好像是某种邀请,狠狠地脚趾抠地。
    沈绩完全没完那方面想,作为一个土生土长古人,他理所当然认为娶妻是绑定的一家人,也理所当然觉得该和陌生妻子同住同睡行夫妻之事。
    他点头:“不过床榻上堆得寝具太多,你我二人睡不下。”
    祝明璃:……
    “我睡眠不好,需要堆那些物什才行,而且若旁边有人,稍微翻身我就会醒。”疯狂暗示。
    没接到暗示的沈绩:“这倒是……”他没和别人睡过。行军打仗时和将士同睡那种也不算,因为根本睡不沉,只是闭目养神。
    不过祝三娘提到旁边有人这一点,倒是让他意识到,卧榻之侧若是有人,他肯定也是本能警惕、彻夜难眠。
    那他能往哪歇?睡过这边的厢房,他肯定不愿意回书房过苦日子的。
    祝明璃已在沈府立威,不需要和郎主同睡一屋,以“受重视”“受宠”来坐牢自己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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