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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探亲是这般的?
    不过既然不是商贩, 也没甚可宣传的,大家便放她们过去。
    可这车队却没按想象中的速度行进,她们一路走一路探, 还要照料车上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良种牲畜。
    有时借宿农家, 见着驴子生病或受伤, 也会上前帮忙查看。
    不过领队的那位女郎通常不亲自出手, 只让手下的徒儿去治。她的徒儿有老有少,对她都极为尊敬,一行人就这么一边给牲畜治病,一边慢悠悠地往鸣沙县行去。
    越靠近鸣沙县,这里的情形便越与她们想象中不同。至少, 有水渠通过的地方, 农田长得都不错,全然不似常年干旱之地。
    头一座水车建成, 多少有些摸索的成分, 有了先例,第二座便修得快了。大家挖渠开垦的功夫也上了手, 便是没轮上服劳役的百姓, 也趁着农闲来帮着开渠。
    大伙儿都盼着水渠能修到自家田边, 少不得有人乱挖乱掘, 把徐县令气得够呛。
    祝明璃忙着规划基建, 他便负责维持秩序,一路走一路苦口婆心讲解,这些渠道都是有规划的, 不能乱开乱挖,免得日后不好拓展,只要跟着官府的安排走, 水利总会惠及一方的。
    第二座水车修建的同时,护理队也在各处铺开了。她们去伤兵营帮忙,除了自己的口粮,还有工钱。
    护理队不像军中那样与外界隔绝,大多都在本府所在的伤兵营干活,离家算不得千里之遥,赏钱省着些,也能寄回家里,让家中少几分艰辛。
    从前,人们说起家里有能干的孩子、或是在县里做工的,总免不了几分自豪,如今又添了一项,那便是被选入护理队。
    这支奇怪的车队在一户人家歇脚时,便听说这家有一对姐妹都被选入了护理队,说是胆子大,女红功夫又好。
    主人家谈起这些,言语间满是自豪,却并不让人觉得是炫耀,旁人听得也津津有味。
    车队的人便问:“护理队是怎么选的?又推行到哪些地方了?”
    这户人家不算太穷困,至少还没把两个女儿嫁出去,在这贫困之地已算不错。院里养了些老母鸡,还从里正那借了头驴,平日赶着去县里卖针线头角、鸡蛋。
    车队的人一边闲聊,一边瞧见那母鸡恹恹的,便道:“这鸡怕是中了暑气。”
    便教主人怎么给它避凉、怎么喂养,说得头头是道。
    他们口里,养牲畜比养人还讲究呢,主人家听得一愣一愣的,问:“你们也是这行当的,圈鸡来养?”
    “倒也不是养,我们会治,知道怎么让它们长得好、生得多,算是畜医,你家女郎去了军中做医师,咱们和她也算是同行。”
    主人家被逗得乐呵呵的,愈发热情。
    他家围出了一块儿菜地,种得不多,却精心侍弄过。主人家见领队的女郎一直盯着作若有所思状,便问:“难道你们不光会饲养牲畜,还善于农事?”
    领队的女郎却摇头:“这可就高估我了。农事上头,我确实不在行,不过我叔母在行。我瞧着她庄上会用鸡粪、枯叶堆肥,田力便不会枯竭。还有农具,能深耕田地。”
    说到农具,主人家一拍巴掌:“那可巧了!我们这边也有新农具,只是从灵州府过来,一个县一个县地发,眼下只发到官田,还没到咱们村里。不过听他们说,等匠人多了,农具也会越来越多,迟早会多起来的。”
    这话说完,那位一直面色淡淡,眉眼间略带傲气的领队女郎,面上顿时露出了笑意。
    她转身对学徒们道:“都歇好了么?歇好了便启程罢。我想快些赶到鸣沙县,免得咱们过去了,叔母又换地方折腾。明明咱们刚到朔方时,听说她还在灵州府的。”
    众人纷纷放下水囊,饮完井水,便准备上路。
    这些家禽一路拖着也不好,得赶紧安顿下来,好生培育。
    主人家听她这么说,心知来头不小,却又猜不出身份,有什么贵人会往这边钻?可一提灵州府、鸣沙县,那可都是如今朔方赫赫有名的地方,大动作都是从那边出来的。
    他不敢得罪,连忙收起方才那副闲聊的劲儿,对方却并不在意,转头给了他几枚铜板,谢过井水。
    主人家推脱,那女郎挥挥手:“收下罢,就当水钱,这一路许久没喝过这般清甜的井水了。”
    此时主人家才明白,这女郎只是瞧着傲,其实很和气,很好说话。
    众人翻身上马,牵驴的牵驴,继续前行。
    越往鸣沙县走,乡野的风景便越不一样了。
    田地长得不错,虽然还没到秋收,可只要没有极端天气,今年收成定是不错的。水车日夜不歇,将黄河水源源不断地引上岸,渠道也修得勤快,土地湿润,附近乡县都能得益。
    徐县令在这里,也捡了个便宜。祝明璃平日管水车、管榷场基建,农事也没落下,样样都抓。
    他去过长安的田庄,自然知道田庄该是什么模样,自告奋勇对祝明璃提议:“试验田算什么?总会有差池。不如将整个县都试上一试,瞧瞧在朔北这边,要怎样才更合宜。”
    这话可真是雄心壮志,把祝明璃逗笑了。
    她自然不会拒绝徐县令的好意,只道:“这么多农田,我哪看得过来?便挑县城附近的,挨个试试罢。试试浇灌度,试试堆肥,农具也得接着改造,要合朔方水土。”这些事,少不得要翻书查资料。
    榷场那边已进入后期修建。
    这边有个比长安好的点,足够干,修东西快。泥屋头天夯好,第二日便干得半透了。
    不过大多还是修得木屋,这样才能快一些,待到秋收后再夯实。祝明璃不怕洪水季节,她把县衙的地拿到手做了试验田,能查看天气系统。
    木屋多,巡防防火便得格外留心。消防一事,她再三强调,务求万无一失。
    眼下榷场还没完全竣工,有些地方仍在修建,可附近已开始有百姓趁着农闲来寻活计了。
    祝明璃来者不拒,只要出力,便管一日两顿稠饭,跟灵州府一样。于是农闲时节,百姓们也不至于心慌,生怕吃了上顿没下顿。
    有了百姓加入,修建的速度更快了。
    干活时,他们常与附近的雇工或残兵搭话,那些人在此修了许久,从动地基到规划,都跟着祝明璃,对这片地方的规划了然于心,很乐意跟百姓讲解,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
    他们说:“日后这里会慢慢繁荣,路过许多商队,附近的百姓都能沾光,作坊也会雇很多人,邸店、客舍都需要人手,说不定还有商队在此住下,就地招工。”
    大家哪见过这种热闹?在他们眼里,怕是只有灵州府才有这么多活计。可其实即便是灵州府,也没多少活计。
    他们实在想象不出,来了就能找到活、就能有饭吃,会是什么光景。
    于是,不仅鸣沙县,附近乡县的人口也开始逐渐向这边流动。
    有些人从前走一天一夜去县城找活做买卖,如今却往鸣沙县这边来,走更远的路,只为在榷场附近寻生计。
    有了人口流动,徐县令可乐坏了。
    对县令来说,最要紧的指标便是人口。上县、中县、下县,便是按人口分的,人口多了,经济才能繁荣。
    这些人虽是流动来做工的,没有定居,但只要看见这里的未来,愿意在此流动,日后便有可能成为此处的居民。
    所以他本来盯着修水利,如今又少不得来榷场这边展现一下爱民如子的本事,做些宣传。
    百姓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接地气、晒得黢黑、整日在田间地头和榷场外头转悠的县令?
    他忙得跟陀螺似的,人却依旧和气,难怪这地方能有这般好运道,又是修水车,又是修这日后能提供许多生计的榷场。
    大家心思朴素,未必想得太远,可头一批跟着祝明璃来鸣沙县的灵州府百姓,早已在此定居下来。祝明璃留给他们的那块好地方,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经过允许,知道那地方是专门留给百姓发展的,他们便很开心地在那里修起了屋舍。
    起初是在水车和榷场做工,做得久了,知道怎么修又快又好,后来攒了些工钱,买了些木料,给自己修了小小的窄窄的屋子,很快便搬了家。
    安完家,从比较粗糙的工棚宿舍搬进了自己的屋子,平日里在榷场上工,时不时回家修缮。有了饭食照应,又有了自己的房子,便打算在此定居,等着榷场竣工后抢第一波活计。
    其他县过来的百姓见了,也有样学样,试图在此安家。
    地方管理得好,大家也都和善,没有因为争抢地盘闹出矛盾,便自发形成了一个小社区。便是那些只在此做工、领饭食、别无他职的,也算不上外人。
    故而他们在来回拉木料的路上瞧见什么,也会及时禀报,以防不测。比如今日,便有一队奇怪的车马过来了,牵着许多驴,马车上还装着许多家禽。瞧着没有恶意,可里面也有押送护卫的,看着便是见过血的凶煞之人。
    来头不小,不知是贵人还是商人。
    他们先报给了榷场的管事,管事又报给大管事,大管事再报给祝明璃手下的人,这才终于寻到了四处忙碌的祝明璃。
    祝明璃如今的活动范围更广了,不似从前只在榷场便能找到人。她可能在第二座水车的工地,可能在榷场,还可能在与徐县令商议水利的农田边上。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那队车马已走到了榷场门口,开始询问这里的情形和管事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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