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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侄俩本来比较生疏, 可许久没见,反倒亲近了些。
    沈绩将自己的马交给属下,伴着沈令姝往里走, 问她:“四娘是什么时候来的?”
    沈令姝道:“昨日就到了。”
    沈绩又问:“见着你叔母了吗?”
    “见了。不过今日早上起来就没瞧见叔母, 不知去哪儿了。”
    沈绩十分理解, 感叹道:“应该是在忙罢。”
    再往前走, 到了办公区,见到了徐县令,他便更肯定了,祝明璃定会在这儿。果然,没过一会儿祝明璃就回来了。
    见沈绩在此, 她一点都不惊讶, 榷场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在她掌握之中,她早已听到来报。
    先问正事:“麻烦都处理了?”
    沈绩道:“都处理了, 只是一小拨贼寇罢了。”
    祝明璃点头:“你先去歇息会儿, 我们这边谈完后,就回县衙。”转头对徐县令道, “令姝带了良种回来, 定要给她场地培育, 人手、住所都不能差。得在这附近寻一片养马场, 对之后的榷场也有帮助, 若鸣沙县里面找不出来,那就再往北走一些,看看节度使那边能不能安排。”
    这话还没说完, 徐县令就抢答道:“肯定能找出地来的,鸣沙县往北走有一处平地,如今水渠又修出来了, 想来应该能用作养马。”
    祝明璃十分理解徐县令的殷勤,只道:“行,先去瞧瞧,得看令姝合不合心意。”反正在朔方这边人脉强,任由安排。
    沈令姝听了,真觉得是在长安虽然吃喝用度都不必发愁,可到了朔方才真正感觉到了自由和安定。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家人又在旁边,这里还是她父辈、祖辈一直在奋斗的地方,有一种天然的归属感。
    她面上露出笑容:“好,那我就等着叔母忙完。”
    沈绩和沈令姝退出去,有东西要收拾,还想擦擦身子,免得等会儿回县衙路上这一身臭汗把祝明璃熏着。
    他便和沈令姝暂且道别,等到祝明璃和徐县令商讨完,他们就号召众人动身回县城了。
    此次徐县令也跟着回去,虽然他本来打算在榷场这边做善后工作,可既然祝明璃说了牲畜的事,他肯定要激情地参与进去。
    况且他最近一直在写修水车、挖渠,如何调用服役百姓、如何安排他们食宿,还有榷场的建立,都积攒了经验,都已落笔成书。如今又有畜牧,那也得写进去。
    这样杂七杂八加起来,也算是一个地方治理的经验总结,到时候送到祝明璃那儿,她若觉得合格,那就可以寄到长安去,肯定能有很多人愿意学。这也算是他徐某能给书肆的一个回报。
    这一回往回走,祝明璃不再坐车,而是骑马。之前一直说要练习,所以像这种慢行的路上,她都会试探着骑。
    而沈令姝和沈绩自然是骑马的,这一路上遇到了形形色色的百姓,无一不对他们打招呼,热情朴素。
    虽然他们说话带着很浓重的口音,可是喊的那声“娘子”却是标标准准的官话。
    祝明璃少不得一路跟他们挥手点头,沈令姝在后面看着,对她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以前在长安,叔母回田庄时会有这种待遇,但在其他地方都还是比较低调的。
    现在从郊外一直到城里,一路上都有人认得她。在外面有外面的体验,回到叔母身边,又有人可以仰望了。
    抵达县衙后,沈令姝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心想以后也要像叔母这样,让别人见到她,也能尊敬地称一声“沈娘子”。
    心里那团火焰烧得更旺了。之前在外吃苦,总想着多学多练,多一人会养牲畜,就多一点益处。
    如今叔母给她了一个班底,那她就可以从鸣沙县开始,大展身手了。
    不过她发现自己连动手都很容易,不需要从头开始。因为一进县衙,祝明璃就跟她交代:“令姝,你先歇息几日,等歇好了,咱们就去看看场地。若要建硕大的畜牧养殖场,人手肯定不够,所以得培训更多的雇工,就去城南那边的培训学堂,招人、挑人、教人,或让你的学徒经手,全看你自己想法。畜牧养殖基地若再做大点儿,鸣沙县这一块地盘可能有点小,不够发挥,所以也得给节度使提前招呼。”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带着技术来,什么都不用担心,要人手有人手,要地盘有地盘,要规划有规划,从上到下都能打好招呼。
    有叔母把握大局,沈令姝一头扎进了畜牧养殖的大业中,心无旁骛地做事。
    开始时还要每天来回县衙居住,后来就干脆到选定的那个地方开始修屋舍、建畜牧棚。
    她的所有本事都是从田庄开始学起的,做事的风格也和祝明璃很像,修畜牧棚、修屋舍、对雇工的管理模式,都很眼熟。
    有些对她身份陌生的人,还以为沈令姝是祝明璃的阿妹的,后来才知道是她的侄女。
    渐渐的,她也有了自己的称呼,继“祝娘子”后,来了一位“沈小娘子”。之所以加个“小”字,纯粹是为了区别她们辈分。
    和沈令姝一样,每个人都投入了自己的事业,非常有干劲。在一片繁忙中,节度使那边也传来好消息,说收到了陇右、河东节度使的回信。
    他们很好奇护理队,想要知道如何培养,还有包扎急救法以及伤药真的有这么好吗?也想试一试。那意思是说,若是成效好,愿意掏钱。
    节度使回信道,钱不是问题,把好东西推广开,救更多士卒的性命才是更重要的。当然,若愿意给钱、物资,节度使也是不会拒绝的。
    因为祝明璃这边在搞建设,他比任何的人都明白,要粮、要草、要人。本来就觉得三娘尽心尽力奉献,多有亏欠,如今如果这两边能支援点资源,都给三娘,那就很好了。
    祝明璃看完信,打算等秋收后,就带着护理队和伤药去陇右、河东看一看。
    一是为了让护理队能在那边安定下来,再招人培训,让当地的妇女参与护理队;二是亲自去走一走,看看商路能不能继续往旁拓展。吐蕃那边可有她心心念念的新疆棉,她想引进棉花或者棉花种子;三是,沈令姝来了,她的阿兄沈令衡还不知道在哪个战场泡着呢,她过去也能探探消息,看看沈令衡是否安全。
    在这种各行各业都欣欣向荣的日子里,第二座水车落成,暑热逐渐褪去。
    祝明璃打开天气系统,发现要落雨了,便赶紧让人准备屯水。小事抓住了,大事也不会忘。
    榷场也落成了,收尾时,她主要负责验收,徐县令反倒成了一个项目经理,每个地方都细细地跑,可谓是尽职尽责。
    这样一来,祝明璃也更放心把这一切交给他。就是她以后离开了,徐县令也能把这里管得好好的。若一方父母官都和徐县令一样尽心,这种政绩她是愿意送到对方手上的。
    在夏末的尾声时,祝明璃决定大动干戈地来一场巡视。
    她现在手里抓的东西太多了,光是鸣沙县就有水车、畜牧养殖、榷场、试验田。试验田她还算没太操心,由自己手下在鸣沙县的官田里面种植、讲解,以及在培训学堂教学,全部复刻当年田庄。
    百姓们发现学堂学的东西很管用,故而对学习的热情很强,现在基础的木匠、石匠、铁匠活都能上手了。
    沈令姝也参与进了学堂培训。她把场地定好后,招了人手过去修建畜牧场,头一次大展身手,作为管理者的她很是兴奋。有时过去看修建进度,看良种有没有照顾好,有时候又会到讲堂这边看学徒们授课,然后挑选机灵的孩子收徒。
    不懂的就去后衙,询问叔母的意见。只要有叔母在,什么问题都能得到解答,十分安心。只管放手去做,不怕做错,因为始终有人托底。
    祝明璃要一起巡视,就路过了沈令姝的畜牧养殖场。畜牧场基本模式和书上一样,只是加了很多沈令姝自己的思考。
    这地方别的没有,就是地儿大。徐县令说到做到,带着一堆人把这边劈柴砍木地弄出来一大块平地和矮坡,专为养马。
    祝明璃来的时候,马场上还有一群人在驯马,都是幼驹,除了沈令姝带来的,还有从胡商那里买来的。
    刚起步也看不出什么,粗略走了一圈,便告别沈令姝,往第二座水车方向去。
    第二座水车在第一座的上游,在北部,临近畜牧养殖场,却并不是徐县令的地盘。
    鸣沙县算是第一个“试点工程”,徐县令作为从头到尾都参与过的人,此番也在帮邻县建水车,水车落成时他正好在场。
    祝明璃过来,正好把他接上,两个人再一同前去榷场。
    见到祝明璃,徐县令红光满面,激动得不行。第二座水车落成,他非但不妒,反倒真心盼着修得越多越好。这是有利于民生的事,他并不想要独揽政绩。
    他先前与邻县县令关系平平,如今去帮忙,对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热得如同多年老友。徐县令也不点破,横竖他还要在此至少干四年,若能连任便是九年,与周围打好关系总是好的,也就顺杆爬了。
    水车修得顺利,他意气风发,此刻见祝明璃来,便知榷场也成了,很快就能开市!
    人逢喜事精神爽,徐县令根本合不拢嘴。水车成了,农业有望,秋收必有改善。如今榷场又成,待秋日一到,商队便会络绎而来。若是畜牧场那边也有进展,牲畜膘肥体壮……
    那场面,他简直不敢想。
    “启程,去开市!”他扬起嗓门,痛快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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