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只考虑了枯井环境,没有考虑其他,普通仵作?也并不?知道从高处坠落骨折是有顺序的。同样,冷宫侍卫不?多?,你选择常山之前也一定派人?查过他的生平。但你派出去的人?太不?仔细了。”
晏同殊一边摇头一边道:“阴谋诡计, 越是复杂,留下的破绽越多?,参与的人?越多?, 出问题的可能性就越高。”
“你少废话!你凭什么说常山没有生育能力!”司空明华大?喊。
晏同殊看向李复林, 李复林拿出几张单据:“这是常山看病的病例, 常山天生没有生育能力和性能力。”
“不?可能。”明亲王抓紧腰间?玉佩。
李复林道:“常山没有这样的就诊记录, 但是于山有。于山是常山的化名。天阉对男人?而言是极大?的耻辱, 常山不?愿让人?知道, 故而借用了自己?表哥的名字,每次休沐,都会去往城外?二十里的小医馆看诊。
我们已经找到了于山,于山没有病。城外?二十里的小医馆,里面只有一个老?大?夫,他儿子医术不?精,这三十多?年都是由他一人?为附近的乡亲看病。我们给他看了常山的画像, 确认,看病的是常山。”
闻言,明亲王忽然笑了。
好一个天阉。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最令他吐血的是,开封府的人?能查出来的东西,他手底下的那群人?,拿着他那么多?钱,竟然查不?出来。
简直是混帐东西!
司空明华垂死挣扎:“那还有遗书呢?”
晏同殊平静道:“遗书是假的。”
“你胡说!”司空明华大?声反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王桂都死了,她的遗书,是你晏同殊一句话就能推翻的?我看你分明是怕了,你正直的晏大?人?怕了,不?敢反皇上。”
晏同殊丝毫不?为司空明华的指控所动:“不?是每个人?死之前写一封遗书,她写的内容就是真的,尤其这封遗书还是假的。”
司空明华失控地怒吼:“你凭什么这么说!”
晏同殊抬抬手,衙役们将吴蕙押了上来,张究拿出遗书给她看:“吴蕙,这些可是你所说的,王桂二十年前留下的遗书。”
吴蕙仔细查看后点了点头。
张究将遗书递给晏同殊,晏同殊细细地捻着遗书的纸张:“这遗书的墨,纸张的颜色,笔迹等等,全部都对。单从这些上面确实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本朝纸张多?用桑皮、藤皮、楮皮制作?,直到十五年前,一名叫赵孑的人?发明了竹纸,又带人?研究出了砑光、上蜡等工艺,本朝造纸业快速发展。
所以,十五年前,本朝尚未攻克竹子这种材料硬脆难处理的问题,所用纸张,没有添加竹料或纯用竹料制作?的竹纸。而这些遗书恰恰好,是用了竹子作?为原材料的纸张。十五年前才?出现的东西,试问,死者怎么在二十年前就能跨时空使?用?”
“好好好。”明亲王拍手叫绝:“果然不?愧是心细如发,慧眼如炬的晏大?人?。果然任何细微的疏漏都逃不?了晏大?人?的眼睛。”
“但是。”明亲王话锋一转:“就算遗书是假的,常山是假的,谁能保证本王眼前的皇帝和杨太妃的儿子没有混淆?”
“你在开玩笑吗?”别说秦弈,晏同殊都气笑了:“世?间?只有证伪,没有证实。是你明亲王该拿出证据,证明皇上非皇家血脉,而不?是皇上自己?证明自己?是先帝的亲生骨血。难不?成,本官说一句,你明亲王是野种,你明亲王就要四处奔波去证明自己?不?是野种吗?”
晏同殊这话说得极为难听,但明亲王脸色丝毫未变,“那就是没有证据。”
晏同殊嘴角抽抽,这老?小子是今日造反已经定局,收不?了手了,就算什么证据都没有也要把屎盆子往秦弈脑袋上扣。
晏同殊看着明亲王:“明亲王,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明亲王锋芒毕露:“本王不?会输。”
晏同殊语气沉稳:“你需要本官这个拥有民间?声望和百姓信任的晏大?人?,为你这个案子背书,让他们相信,皇上非先帝血脉。给你一个名正言顺造反的理由,所以,你设计了这一切。
如我前面所说,你为了让我相信,设计十分复杂。越复杂,中间?环节越多?,破绽就越多?。你需要我背书,就等同于将你造反的时间?交到了本官手上,让本官来确认。只要主动权在本官手里,本官就能往后拖,拥有足够的时间?去查处真相。
那为什么你需要本官背书?因?为民心所向四个字,你心知肚明。你知道没有民心,你成不?了事?。但你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你无路可走,只能孤注一掷,去搏一把。”
“少废话!”明亲王从马车上站了起来:“今天,你晏同殊证明不?了,本王就要诛伪正本。”
“那本官就让你看看民心,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晏同殊挥挥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带了过来。
晏同殊指着那妇人道:“明亲王,你且看看她是谁?”
明亲王看过去,他不?认识。
他当然不?认识。
晏同殊又让吴蕙看,吴蕙走进那妇人?,看了又看,忽然惊恐大?喊:“王桂!你没死!”
所有人?都惊到了。
怎么可能?
晏同殊平静道:“当年山崩,王桂和丈夫吕梁,弟弟弟媳被?泥石流淹没,后来,官府救援,王桂和吕梁被?救出,弟弟弟媳却死在了那场山崩里。被?救出来之后,王桂和吕梁均受了伤,昏迷时,身上的钱财也不?知道被?哪个小人?摸走。
同样的,他弟弟和弟媳身上的财物也被?人?洗劫一空。二人?为弟弟弟媳挖坑下葬时,在二人?身上翻出了一张已经付款的提货单。有了这张单据,他们只要去了就能提货,把货卖了就能有钱。
于是二人?拿着提货单,冒用弟弟弟媳的身份办了身份证明去提货,将货物卖出换成钱后,二人?怕东窗事?发,被?人?发现,于是辗转换了几个州府,隐姓埋名生活。既然,王桂活着,为什么你们找不?到她,还要用别人?的尸体?冒充她呢?
因?为她害怕被?人?发现,所以换了名字,也不?敢报弟弟弟媳的死亡,所以她王桂的名字一直是失踪。为什么开封府的人?能找到她?因?为是她听闻开封府的人?在找她,知道开封府不?会伤害她,是自己?主动去县衙投案的。
同样的,其实你们也派人?查过常山,也查到了于山,为什么你们不?知道常山是天阉呢?因?为于山怕自己?被?牵扯进麻烦里,没有说实话。那么为什么开封府能查到?因?为于山相信开封府,愿意交底。”
“你和你身边的人?都是用绝对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的,所以你不?信感情,这是你忽视的第一份真心,还有第二份。”
晏同殊不?疾不?徐道:“你忽略了一个母亲的爱子之心。本官不?知道你用了多?大?的利益诱惑杨太妃,让她不?惜用命为你为自己?的儿子搏一个天大?的尊贵。但是,明亲王,你怎么就不?想想。她既然那么爱她的儿子,她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去看望自己?的儿子呢?”
晏同殊对戒空伸出手,戒空走了过来:“阿弥陀佛。”
她拉起戒空的袖子:“这上面的针脚很细密很仔细,是用了十二万分的真心才?能做出来的。这上面的针法和杨太妃给自己?打补丁的针法一致。然后本官带着这份疑惑让人?去查了。
原来,每年都有一个神秘人?捐赠僧衣给相国寺,并且对方以考虑到僧人?的衣服都是一样的,怕在清洗时搞混为借口?,贴心的地在僧衣内绣上了每位僧人?的名字。
戒空师傅这件,也是如此。而只有他的衣服,针脚如此细致,做工如此精细。因?为,他的衣服,是他亲生母亲杨太妃亲手所做,是杨太妃这个母亲对她亲生儿子的一片疼爱之情。”
戒空闻言,心下动容,再度垂眸道:“阿弥陀佛。”
晏同殊看向王桂:“王桂,你说,你曾帮杨太妃换过孩子吗?”
王桂摇头,目光诚恳:“不?曾。民妇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有这滔天的胆量做下这等可怕之事??”
“既然如此,杨太妃的儿子是怎么被?送出宫,送入相国寺的?”晏同殊锋利的目光投向明亲王:“有人?帮她。同样,常山没有性能力,杨太妃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晏同殊语气骤冷:“明亲王,本官大?胆猜测一下。你这么费尽心机,要以维护先帝正统血脉的名义将戒空送上皇位,莫不?是这孩子是你的?”
晏同殊本意是,明亲王胡搅蛮缠,非让别人?证明自己?是自己?亲爹的孩子,她就让明亲王也陷入同等的困境。
没想到她这一开口?,明亲王竟然没反驳。
不?会吧?
晏同殊惊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戒空真是杨太妃和明亲王的儿子?
那这老?东西心够狠的啊,把自己?刚出生的亲儿子丢在相国寺门口?,寒冬腊月,一不?小心孩子会死的啊。
戒空抬头看了明亲王一眼,又缓缓低下头,垂下的眸子满是慈悲。
阿弥陀佛,他是相国寺的孩子,是佛家弟子,尘缘已了。
秦弈也惊住了,嗤了一声道:“明亲王,你可真是狗胆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