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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二郎又看了一眼:“……”
    好吧, 竹子就竹子吧,林医郎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林医郎愿意, 说那是一只猪都行。
    郝二郎看他背着背篓往外走, 忙跟了上去:“哎, 你这是要出门?”
    林笙点点头:“我想去趟城里, 卖些草药。”
    “正好我也要去县城, 买些烧制木料用的好炭火, 柴火力道不够……既然都去县城,那坐我驴车一块去呗?我路上跟你说轮椅的事。”郝二郎笑呵呵地拽上林笙, 拍了拍自家的驴背,“妞妞跑得可快了!比你走着要省一半时间。快上来!”
    林笙瞄见黑驴腿间, 这明明是只健硕的公驴, 为什么要叫妞妞。
    算了无所谓,他高兴就好。
    便从善如流地爬上了后面的小板车,抱着药篓坐了下来:“谢谢妞妞。”
    “不谢不谢!”郝二郎甩甩小鞭子,从布兜里掏出个小果子喂给妞妞, 便驱赶着驴车跑了起来。
    小车虽然是二轮平板车,咯噔咯噔的, 但确实很轻巧。可能是加了些特殊的结构, 也不是特别地颠屁-股。两侧的春风徐徐地拂过脸颊, 已不似前几日那样湿冷了,有了温和的暖意。
    林笙伸开手感受了下风,顺势问道:“二郎,你爹的头痛好些了吗?”
    郝二郎点点头:“自从上次你给他放了点血, 好多了,这两天也没有再犯。他正说着, 再来找你把把脉呢,结果最近忙着干活,没得空。”
    那就好,林笙点点头:“下回我去再给他看看也行。”
    出了文花乡,外面是一大片田地,正是春耕的时候,有人家拉着牛在田里劳作。林笙看了看他们,又看看妞妞,不禁好奇地道:“别人家都是买牛,你家怎么买了驴车。”
    “买牛是为了耕地,牛耕地好使,但是送货就不行了,跑得太慢!”郝二郎迎着风答道,“我家没有田地,多是拉拉木柴和家具,牛太笨重了,还是驴子好用,吃的比牛少,闲时还能拉拉磨。”
    “你家有石磨?”林笙问。
    “有啊,在后院呢,可能上次来你没瞧见。”
    林笙心下转了转,有了石磨,将来就可以磨药粉,不知道郝家到时候能不能借给他用用,或者按次租用也行。
    郝二郎又甩了下小鞭子,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似乎有些想法,笑了笑说:“林医郎,你要是用的话,可以随时到我家来!反正我家平常也就磨磨豆子。”
    说完,他凑了凑头,小声问:“哎,林医郎,刚才屋里那个……就是你那个病重的要坐轮椅的兄弟吗?刚才他还瞪了我一下,可凶得很。”
    林笙一怔,知道他说的是孟寒舟:“咳……嗯。生病的人,脾气都不太好,你别介意。”
    更何况,你那么大声,嘲笑他刺破了八个手指头才精心绣出的“竹子”是鸡爪子,他没拿榔头砸你都是好的了。
    “也是。我爹每次头风发作,打我都比平常疼!”郝二郎深有感触,他摇了摇头,突然想起来正事,“不说那个了,你那个轮椅的事我琢磨了好几天,有点头绪了。就是你说不能前后倾倒,如果不倒,轮子就要做的很大,特别笨重。”
    林笙不懂木工上的原理,所以不太明白他的困惑,下意识说道:“可以用四个轮子啊,后面的两个轮子大一点,前面的小一点,前轮是灵活的,用履带或者轴杆联动,可以一起转向。不走动的时候,四个轮子就是支撑脚。”
    现代的轮椅差不多都是类似的结构,他把他见过的都告诉郝二郎。
    “四个轮子,前后大小还不一样……”郝二郎在脑海里想了想,很快兴奋起来,“有道理哎!这个可以试试。不过我没做过车轴,正好,去城里仔细看看马车是怎么弄的。”
    “你不是有板车吗?”林笙指指屁-股底下这个,“应该差不多吧?”
    “板车怎么能一样,还是马车精细。”郝二郎扬起头颅,“要做就做最好的!”
    少年还挺有志向,林笙忍不住为他鼓鼓掌。
    “对了,我画了几页图纸,你再帮我看看……”他一边驾车,腾不出手来,一边努努嘴,让林笙从身边的兜子里自己拿。
    林笙伸手进去摸了一圈,拿出几张改得花花道道的纸来,蹭满了各色各样的黑手印。
    看来是真的用心在琢磨了。
    两人一路商量着,时间确实过得很快,不多时就到了上岚县的城门处。
    -
    上岚县在整个郡府里不算繁荣的,却也下辖了八十五个村乡。因为周围有山岚河流阻隔,这些村来往其他府城只有这条路是最快捷平坦的,不然就得翻山越岭。
    所以周围村乡里的人们想要买货卖货,或者去别的地方,都得先经过上岚县。
    县城门口松松散散地杵着十来个衙役看守,还有一名胥吏坐在城门旁,检查来往行人,查验货物。
    此时已经不算早了,城门口拥滞起来,排了很长的队,叽叽喳喳的很是吵闹。
    有行李、带货物、驾车的走一队,小包袱没行李的过路旅人一队,挨个被胥吏查问。
    有人查着查着,突然衙役动起手来,推推攘攘的,直到那人掏出钱来才放行。
    郝二郎见林笙神情困惑,低声道:“这是要收城门税。”
    林笙:“城门税?”
    县城虽小,但每日往来行旅也不少,加上来年又是秋闱,过路的就更加的多了。
    这里地处偏僻,要进京得提前很久很久,脚程慢没有车马的,提前一两年都是有的。所以每逢秋闱前年,许多书生会挑在开春的时候上京赶考。
    所以来往返乡的、探亲的、贩货的、还有书生,不同的人根据过城的目的,还有所带行李的多少、辨别是否是货物,并加以收取不同数额的城门税,就是胥吏每天坐在这里的任务。
    但寻常行李和商货的区分,却没有明确的规定,全靠胥吏和衙役的一张嘴,说什么是什么。
    所以其中又有很多油水可捞。
    遇到货物多的,会多盘问几句,面生的外来货商就隐晦地要几个好处钱。一般人为了尽快通行,往往都是咬咬牙把钱交了,破财免灾,省得多生事端。
    林笙一听,没想到这里的规矩这么多,不禁有点担忧自己身上的这一筐药材,要是按货物算了,不知道要多交多少钱。
    郝二郎挑了挑眉,十分得意:“没事,今天我可是算好日子来的!不会多收你钱的!”
    郝家常常进城采买送货,早已经把胥吏轮值的班序给打听清楚了。今日当值的,正是与他家沾点亲带点故的王吏头,早都打点过了。
    队伍排到他俩,郝二郎与王吏头挤眉弄眼的打了个招呼。
    旁边衙役瞧见林笙面生,还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正要上前盘问,王吏头便清咳一声。衙役心下了然,心想这是遇上熟人了,便只是象征性地查了查背篓里的东西,挥挥手:“就是些野菜,过去吧过去吧!”
    林笙松了口气。
    “谢谢你二郎。”林笙小声。
    “谢什么,小事一桩!”
    郝二郎驾驴车要去炭市街,在城南,那边挨着水流,有很多仓库。而林笙要去的药行医馆、还有日用杂货多在城北,杂食米面则在城东,他们经过的城西诸街,则是金银布匹衣行多一些。
    不过郝二郎也不清楚医药行当,连城里究竟几家医馆都搞不清楚,所以对于他卖药的事情,也给不出什么参考。
    介绍了这些,他问林笙要去哪,可以先把他送过去。
    林笙想了想:“那把我放到城东吧。”
    城东米面诸行,他想去看看。
    郝二郎于是先绕到城东将林笙放下,说道:“城门口有一家徐记布行,旁边有个馄饨包子铺,你要是结束得早,可以到那儿去等我,有闲钱还能吃一碗馄饨,他家的馄饨皮薄馅大,很实惠!到时候咱再一块回去。”
    “好。”林笙应下,又摸了摸妞妞毛茸茸的驴脑袋:“知道了。”
    黑驴哼哧地朝他贴了贴。
    两人告别,林笙颠了颠背篓,左右张望着在街市中穿行。
    城里比他想象中热闹,诸多卖东西的小商铺鳞次栉比,红红黄黄的幡子酒旗在风中猎猎招摇,吆喝声更是层叠不断。他第一次进入古代的市坊,看什么都很好奇,左边瞅瞅,右边看看,闲逛了好大一会。
    沿街的店铺他都进去转了转,但只是问问价,什么都没买。去卖草药之前,他想先了解一下这里的物价,尤其是米面油粮。这是关乎温饱的。
    但不逛不知道,一逛吓一跳。
    城里米面行中,精米卖七十钱一斗*,细面卖五十钱一斗。
    一斗差不多是十二斤。他与孟寒舟两个人,再怎么也是两个男人,就算是省吃俭用,一斗米也吃不了很长时间的。
    又去了盐铺。
    盐则有井盐、山盐和海盐,价格各有不同。最便宜的盐,颜色是淡淡的乌青色,是掺杂了很多杂质的,味道发苦还有一股怪味,吃久了对身体并不好。
    林笙能接受的只有白盐,可白盐最次一档,也要四十钱一斤。不过盐这种东西,用量少,四十也不算贵。倒是那种与现代极其相似的雪花盐,林笙想都不要想了,价钱要上天,估计得是侯府那样的富贵人家才能用的起。
    茶叶就更不说了,最差的碎茶沫要二十钱一斤,那只是沾点茶味而已。但凡好些,茶香浓点的,就要破百钱。至于上了名头的好茶,竟然要几十贯。
    还有沙糖,一两要十二钱。还好蜜便宜一点,也是个甜味,做饭蒸糕比起沙糖也不差,而且将来如果炮制药材,也多是用蜜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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