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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兵说完, 便小跑着跟着李佑去了。
    留下孟寒舟在后面若有所思。
    林笙亦听到那弓兵的话,却下意识侧目看了孟寒舟一眼。
    两人走出衙门的时候,刚好又看到衙役们正将那群人往牢车里塞, 服劳役毕竟是去吃苦, 就算没有性命之忧, 也远比不得为非作歹时逍遥自在, 临到出发了还是有些不情愿, 有磨磨蹭蹭的, 就遭不住要挨上衙役的一棍。
    那为首的几个,尤其是疤脸, 知道躲不掉,早已经故作老实地先上了车, 找了块地方大大咧咧地坐着。
    周围小的们有靠近想坐的, 就被他嫌弃地踢一脚。牢车就是个木柱子围成的,本来就没多大地儿,被疤脸左踢一脚右踢一脚,就没人敢过去坐了。
    狭窄一辆四面漏风的车, 别的地儿都人挤人,恨不能坐彼此身上了, 就他那儿宽敞的还能伸开腿脚。
    见到林笙二人出来, 那疤脸嚣张得很, 搓着身上经久未洗的泥丸子往外边弹,盯着林笙的目光不怀好意。
    林笙生得眉眼如画,夏日薄衫又飘逸宁人,见过一次便很难记不住。
    几个无赖很快也认出了林笙, 尤其是那日怂恿疤脸去“试探”林笙是男是女的两个人,又瞧见孟寒舟护人护得跟什么似的, 他们这些人出入的都是些腌臜地方,见过的脏场面多了去了,一打眼就看出他俩关系不一般。
    当即就来了念头。
    仗着牢车外都是官兵,他们也不能冲进来打人,几人嘴上便不干不净地讥讽起来:“麻哥,我说那小子长得那么好看,像个小娘们,原来是人家家里养的兔儿爷,说不定日日在家里拿牛-乳-泡澡,才能生得那么白!”
    “可不是,脸白,腿更是又白又滑溜!麻哥你不是摸了他腰?细不细,骚不骚,给兄弟们说道说道……”
    明明是没有发生过的事,那疤脸却故作神秘,还岔开膝盖朝他们做了个下流的姿势,嘿嘿笑着舔了舔发黄的牙齿,故意引得人无限遐想。
    连周围守车的衙役都忍不住偷瞄了林笙两眼。
    众无赖立马会心会意地哄笑起来,这牢车里热闹得都不像是去下矿,倒像是要出城郊游一般。
    因为绑了个林笙,钱没要到,结果搞的满帮被抓,他们早跟林笙结了梁子。但现在被官府押着,又不能动手,就只能逞点口舌之快,他们瞧着林笙就是个文弱书生,想必当众被人说这种羞辱意味十足的话,一定臊得抬不起头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这画面想想就痛快。
    也算是找回一点场面。
    没成想那姓林的丝毫不为所动,脸色都没变一分,只是些微拧紧了眉,好没意思。
    林笙其实是暗地里在想:若不是衙役还在,他早上去将这一窝地痞无赖都扎成瘫痪,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他见着这些满嘴污言秽语的人都有些心烦,更遑论身边这个一点就着的小炮仗?
    于是便侧头看了一眼孟寒舟。
    还以为这小炮仗会生气,没想到这家伙方才还跟李佑顶嘴,此时面对几人的挑衅,竟然意外地很安静,并没有要炸的迹象,只是脸色不太好看,正用一种很冷淡的眼神望着那群人。
    这眼神林笙曾在破庙见过,那时孟寒舟一身杀气将他抱在怀里,望着破庙里山帮众人的时候,也是这般神态。
    他们的狗叫孟寒舟当然是半个字都不会信,他压下心底的暗火,转头就握上林笙的手,将他护在身侧:“不要听。我们走,别脏了你的耳朵。”
    林笙愣了一下,就被他牵着,大摇大摆地从牢车旁边走了过去。
    疤脸眼睁睁看着他俩旁若无人地走过,见他们不仅没有失态动怒,反而被孟寒舟的眼神盯得有些后背发毛。众人笑了一会,没人捧场,自然也就笑不下去了,渐渐都尴尬地闭上了嘴。
    疤脸的事不过是个插曲。
    过后衙门倒是贴了张告示在外面,大意是讲山帮为恶多年,已被惩治,县令治理有方,辖内清平,百姓勿忧勿扰之类的车轱辘话。
    告示是下午二郎给铺子的客人送货上门的时候,经过衙门前看到的,一回来便说给大家听。
    孟寒舟听完只是眸色微暗几分,也没再说什么。
    晚上林笙买了些好菜做了一桌家常宴席,秋良还带了壶他们新酿出来的芙蕖香尝鲜,说是新采的莲芯、莲叶与莲花,蒸制而出的清荷香气酿入酒中,是即将推出的新酒。
    最近秋良受了铺子生意的鼓舞,又得了孟寒舟指点,突然开了窍似的,格外勤奋高产。
    大伙儿热热闹闹地聚在铺子里,摆了桌子,既庆祝林笙终于拿了医籍,也庆祝万物铺正式开业。
    二郎高高兴兴道:“以后林医郎就是正经的坐堂郎中了!咱们生意也开张了!以后全都是好日子——今天值得庆贺,多少都得喝点高兴高兴!”
    罗垚闻言兴奋地举起杯子:“真的?那真是可喜可贺!”
    “恭喜,林郎中。”罗修脸色尚白,也气虚音弱地贺了一声。
    他还在禁食,也不能喝酒,但因为退了烧躺的有点乏,便被罗垚捡了孟寒舟不用的轮椅推出来,一块凑凑热闹。
    “都是托大家的福。”林笙笑笑。
    问及以后的打算,林笙其实没有特别的计划,只是想着拿了正式的医籍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行医。先在魏璟的医馆里帮帮忙,慢慢地攒钱,以后再开一家自己的医馆,好好地过日子就可以了。
    若是还有余力,便招几个学生,好好尽责地教,让林笙会的这些医术落地生根,再发芽壮大。
    也并没有什么更宏伟崇高的梦想。
    “你这已经很了不起的目标了。”罗垚感叹,“我都没想过能另外独立门户,我若能把罗家的医馆打理好,都谢天谢地了。反正传承家学这事靠我是不行了,还得靠修哥,他才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我给修哥打打下手就行。”
    罗修轻声:“阿垚。”
    罗垚忙倒酒:“不说了不说了,庆祝庆祝!喝酒喝酒!”
    大家忙一起举杯。
    虽然终于得偿所愿,但铺子还有六疾馆都很忙,林笙不敢轻易放纵,不过那酒闻着挺香,他也有些馋,便凑到孟寒舟手里闻了闻味。
    香是挺香的,冲也是真的冲,比之前他们酿的酒闻起来都冲。
    秋良开心道:“林医郎,你快看看这个酒够不够烈了。孟郎君之前跟我说了,你想要一种可以治病的烈酒,我就照着你说的那个做了个新锅,酿出了这个酒。你还别说,用那个锅蒸过一回后,这酒当真醇烈了很多,又香又浓!”
    林笙没想到他们还记着这件事,且已经开始试验蒸馏酒了,忍不住拿手指在杯沿蘸了一点酒液,放在嘴里尝了尝。
    是纯了几分,有辣口的意思了,却远不足以到酒精的纯度。
    “还差很多,应该要再多蒸馏几次试试。”林笙舌尖抵在齿内咂了咂味道。
    秋良一听便忧愁起来:“还要蒸啊?……这蒸过的酒香是香,可是出酒着实有些少,蒸一次要平白耗损去大半的酒,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若是再蒸几次,怕是一滴都不剩了。”
    这酒是真香,林笙随口道:“改日我去看看你们那个锅,许是密封得不够好。”
    话音才落,孟寒舟突然攥住了林笙的手腕:“你已经沾了好几指头了,小心过会又喝多了。”
    林笙抬起眼来,两颊已经浮出淡淡的粉色,他食指上偷酒偷得湿漉漉,指腹与唇面一样亮着水色。
    “酒量太差了。”孟寒舟掏出帕子把他的手指擦干净,将酒盅酒壶都放得离林笙远一点,重新拿出一只小白瓷瓶,放在林笙面前,“你喝这个,这个只有芙蕖香,没有酒味。”
    “……这是什么?”林笙捧起白瓷瓶看了看,打开木塞当真有一股清雅荷香扑面而来,小口品了一点,有着天然的清甜味,若是加上碎冰,想必会更加好喝。
    孟寒舟:“芙蕖花露。蒸酒剩下的芙蕖液做的。”
    秋良却立马拆穿他道:“什么叫剩下的,这分明是专门留下的最好的一部分芙蕖液,孟郎君蒸了好几次,才做出来这个味道,一大缸最浓的芙蕖液,最后就整出来两小瓶,可心疼死我……唔!”
    一个鸡腿被塞进了秋良嘴里。
    孟寒舟:“肉都堵不上你的嘴。”
    方瑕喝过不少好东西,芙蕖花露还没尝过,便探头去摸另一瓶:“我也尝尝。”
    孟寒舟一巴掌打开他的爪子:“没你的份儿!”
    方瑕鼓起腮帮,愤愤地搓着手背,转头就朝林笙撒娇带告状:“笙哥哥,你看他好凶……”
    林笙笑了下,着实也受不了方瑕夹着嗓子撒娇,被缠得倒出一杯递给他:“这个没有酒味,也不甜,你恐怕不会喜欢。”
    方瑕得到一小杯,向孟寒舟示威地吐了吐舌头,立马喝了个精光。
    喝完却有些失望,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喝,果然没什么味道,只是淡淡的荷香而已。
    他风-流惯了,不喜欢这么平淡的口味,转眼就没了兴致,还是去与二郎秋良他们拼酒喝。
    林笙却很喜欢,他喝得满腹清香,凑近要与孟寒舟说话。
    孟寒舟以为他有什么亲近密语要说给自己听,便满怀骐骥地附脸过去。
    不想林笙却说:“这个不错,可以多做些放在铺子里卖。这季节花多,可以多做几种口味,赶明儿我再想想,可以配些温和芬芳的药材进去,既好喝又有养生美颜的功效,再用漂亮的小瓷瓶子装……女子和孩童会喜欢的,肯定畅销!”
    孟寒舟张了张嘴,半天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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