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 这所谓的亲戚, 竟如此害人!
谢夫人当即吩咐身边家仆:“给我把陈景那个小畜生绑过来!”
“不必了。”孟寒舟看够了这场闹剧, 轻嗤一声, 挥挥手, 便叫几个伙计把一个捆得似人肉粽子的人给提溜了进来。
说是人肉粽子, 是因为此人衣冠不整,上身只披敞着一件亵-衣, 下-身甚至只套了条不及膝的里裤,身上红斑点点, 头发也蓬乱得很。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酒气和脂粉味。
屋内见状, 立即将数道帘幔放了下来,遮住了诸位女子。
连谢夫人见他这副混蛋模样,也忍不住拽起袖子避了避。
林笙微微张着嘴,看孟寒舟这一会儿捆进来一个、一会儿又捆进来一个, 都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办的这些事。他愣了一下,被孟寒舟拍拍肩膀, 指了指旁边椅子, 才恍恍惚惚地坐了过去。
孟寒舟安顿好林笙, 还给他倒了杯茶,这才下去围着陈景转了两圈,嫌恶地踢了他一下,幽幽地道:“不是钟情谢家小姐, 爱得不能自已吗,怎么被人从花楼里捉了个正着啊?”
孟寒舟派人跟了他好几天, 起先这人还警惕得很,去的都是什么茶楼、书阁,装模作样的。渐渐的许是按捺不住玩乐之心了,又或者是觉得斗赢一个小郎中不过尔尔,便放松了警惕。
便偷偷摸摸地出入赌坊、酒楼、花馆等烟花之地,有点钱,便去好馆子,手头一时紧,连街角那种十几文钱一次的暗娼也行,可谓是荤素不忌了。
捉他的时候,他床上一男一女,还焚着香,玩的是不亦乐乎。
一边搂着一个就算了,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醉醺醺地念叨着说,等娶了谢玲珑,再把那年轻小郎中弄到手里,一个女夫人、一个男夫人,再把床上这两个纳进去做小。
三人倒成一片,嘻嘻哈哈的。
孟寒舟本不想破门,听他这般说,哪里忍得住,直接一脚踢开房门,把他从床上踹了下来。
医婆看见陈景,立刻情绪激动地朝他喊叫。
陈景见她也被绑在这,心里已明白了什么,却还不住地将头往另一边偏过去。他平日一副书生打扮,在外道貌岸然,人见了少不得对他客客气气。
哪里光天化日受过这种讥讽和白眼,也知道丢脸,面色顿时胀红一片。
但仅是流连花楼,他尚能辩解被人勾带,酒后乱性,可不过片刻功夫,就从院外又闯进来一批打手,凶神恶煞地要找陈景要钱。
众人一瞧,认出这些人来:“这不是鸿运赌坊的伙计吗?他还欠了赌坊的钱?”
赌坊是听到小道消息,有线人说陈景要溜,这才手持棍棒一路闻风赶来,结果进了院子,见一堆郎中扎堆聚会,也懵了。
赌坊打手们整日上门要债,免不了伤筋动骨的,所以对郎中们都挺客气,瞧见不少眼熟的大夫都在,还以为自己走错门子了。
谢夫人闻此勃然大怒:“你还赌钱?!”她转而问那群打手,“这畜生赌了多少钱?”
那赌坊领头的伙计掏出几张欠条:“这小子一个多月前来我们馆子玩,输了八千多两没有还清。他跟我们管事的按的手印,说不日要大婚,到时候用媳妇嫁妆来填!还说他媳妇娘家是做官的,有钱得很,有宅有地……”
赌坊毕竟是灰色地带,近年本就想着与官府搭搭线,好庇佑他们。只是苦于没找着好机会,所以陈景这么说,很快就引起了掌柜的注意。
这陈景听口音不是上岚本地人,赌坊伙计们都不认识,便跟了他两天,见他确实日日出入谢府,还称呼谢夫人为“婶娘”,就被他唬住了,以为他当真与那谢小姐有了婚约。
谢老爷虽然官儿小,但好歹是个官儿,掌柜的这才容许陈景一直在馆子里赊账玩耍。
只是月余过去了,陈景嘴上说着有钱,却迟迟不见还,反而越赌越大。赌坊怀疑起来,忍不住派人顺着陈景口音查了过去,结果竟发现,那边的赌坊也在满世界找陈景呢!
不问不知道,一问才知,这陈景在那边就冒充某个大官儿的侄子,吃喝嫖赌欠了他们上万两,抵了宅子和地也不够,后来挨了一顿打,哭着说是到外地去筹钱,结果一夜的功夫,全家就跑没影了,留下个大窟窿没人填,气得赌坊管事日日摔东西。
也不是两家赌坊都傻得信他的话,委实是他初来时,出手阔绰,衣着光鲜,张口闭口将各任官员说的是头头是道,什么这家赵大人爱吃芦笋、那家孙大人纳了房小妾、上次和周大人喝酒还玩了他私养的舞女……都是旁人不知晓的密辛。
不经意间,再露出腰间的玉坠子,吹嘘着他那做官的亲戚给他谋了门肥差,他嫌那活儿日日点卯太累了,让换个清闲又有油水的衙门。
鸿运赌坊一听,这说辞,简直和自己这边一模一样。
他们终于发现自己被骗了,加上今日听闻陈景要跑路,便忙不迭地叫了十几号人来讨-债,生怕自己也弄丢了人,和东家没法交代。
陈景慌忙摇头,可惜嘴被封住了,只能唔唔乱叫。
谢夫人听得捂住胸口,指着陈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桃枝忙扶住夫人,朝地上五花大绑的陈景唾了口唾沫:“呸!怪不得跑我家献殷勤,原是一早就打算来骗娶我家小姐的!瞧着人模狗样,原来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东西!”
谢大人清贫,但谢夫人身资丰厚,俱是当年娘家大疫后父母留给她的,有宅子有田产。谢大人清高,觉得动妻子私产嫁妆的男人没本事,这些年一直没怎么过问这些。
谢家上下开销不大,谢夫人也懂得维护丈夫官声,从不奢靡,所以这些年只派家仆默默打理着这些,没怎么动用。
谢夫人节俭,一身衣裳能穿数年,只有在女儿身上舍得花钱,从小把玲珑捧在手心里。
谢家夫妻只有谢玲珑一个女儿,此后也恐怕再难添子,所以待这夫妻百年之后,这些钱财终将落到谢玲珑手中。
所以谁娶了谢玲珑,那便等同于娶了个钱袋子。
搁姜麟生这种傻少爷,或许还会嚷嚷着“钱算什么,我就喜欢玲珑”,但搁在陈景这种喜好吃喝嫖赌、花钱如流水的人身上,那简直就是把宝库钥匙,怎能不心动。
“真是畜生,竟然骗到谢大人府上……”
“可不是,连诋毁人家女儿清白的事都做得出来。”
“这要是我,打死了都算轻的……”
他们这院子里闹闹哄哄,正争论着该如何处置这个陈景。不过大多数人,都是闲着碎嘴看热闹而已,毕竟本来也不是他们家的事。
这时,忽的墙外边又响起一阵脚步声,还有低沉的呵斥开道声。
林笙听着这嗓音耳熟,心想不能吧……落睛往门口一看,从门外踹开院门闯进来的第三波人,真是好巧不巧,果然是衙门里的老熟人,李佑。
李佑带着八-九个巡街的弓兵,一进来就看到了孟寒舟,顿时眉头一皱:“怎么又是你们?”他见着院子里人头攒动,地上还绑着俩人,眉心的川字就更加深刻了,“你们又是在聚众闹什么?”
上次山帮的事孟寒舟还没消气,现在看他就烦,懒得搭理。
倒是林笙起身行了个礼:“李役头。我们这是正常的医术交流。”
医术交流,交流出两个五花大绑的人来?
李佑还没说话,就从一堆弓兵身后钻进来个妇人,径直扑向院子中心的陈景,抱住就赶紧扯他身上的绳索,一边扑打他身上的灰尘一边可怜道:“哎哟,儿啊!”
谢夫人一看,正是陈景的娘。
李佑握着腰侧刀柄,这才道:“这妇人来衙门报案,说你们绑架百姓,动用私刑。”
绑架一事,前阵子因为林笙那桩,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又快要到了考核政绩的时候,上岚县天远地偏,本就出不来什么大政绩,升迁县令早就不盼了,就盼着能安安稳稳度过去,无功无过续任罢了。
他才贴了告示说辖内升平,就又发生绑架案,当即便满头官司地让李佑带人出来查。
“嚯。”孟寒舟回头朝林笙好笑了一声,“这可是他娘自己报案,引来的官兵。可不是我干的。”
林笙瞥了他一眼,把他往回拽拽,心想你还卖起乖了。
谢夫人忙上前去,将陈景蓄谋骗婚一事的来龙去脉与李佑说明。一旁赌坊的人也赶紧好言好语,澄清自己只是来捉骗子催债,还顺势哭诉一番陈景四处冒充官员亲戚吃喝行骗的事。
而且陈景这些日子依旧在大手大脚地花钱,他家早在老家就还债还得家徒四壁了,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也是个谜呢。
李佑听完,狠狠蹙起眉来,但尚未查实,也不能就此武断定罪,他弯腰将陈景口中的破布拽了出来。
陈景当即就大喊:“大人,冤枉啊!”
李佑挥挥手,让手下弓兵上前:“冤不冤枉,回去查查知道了。”便让人将陈景、医婆等人带走,回去好好盘问。
孟寒舟都没过瘾,他还没算陈景污言秽语说要玩弄林笙的账呢,人就都被李佑给带走了。
嗤了一声,望着他们背影,隐约觉得好像是忘了点什么。
经过这么一闹,斗技是进行不下去了,未防波及,幕布后的女子们都被好好地送离了此处。院子里也有不少围观的人也开始散了。
谢夫人心中气郁,也不愿久留此地,领上女儿也回家去了,走时还忍不住念叨了玲珑两句:“你真是,万一闹出什么事,你让娘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