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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渔阳城是渔阳郡最大的城市, 这里有很多世家或者世家子弟居住。
    这些世家得知镇北军来袭的消息,只比丁珩和路德勇晚一天。
    他们中胆子小,又在别处有产业或者有投靠对象的人, 在镇北军到来之前,就已经举家离开渔阳城。
    但绝大多数世家,还是留了下来。
    不是他们对渔阳城有多么深的感情, 而是他们的家业都在此处,舍不得放弃。
    他们家族的产业中, 田产占大头。
    这些田产都在渔阳城附近, 若他们在战争即将到来之前离开,家中田产要么舍弃不要,要么低价出售, 怎么都要亏一大笔钱。
    能狠下心不要这一切的人很少。
    就算舍去了这些田产, 他们家族的其余财物也很难全部搬走,在渔阳城经营多年享有的尊荣,到了别处更是再难拥有。
    作为外来者, 他们大概率会被当地其他世家排挤, 受到许多刁难。
    这相当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一个弄不好,整个家族都会渐渐没落, 最终沦为普通百姓。
    毕竟他们的底蕴比不上钱家那样的大家族, 离了渔阳郡, 都没什么人知道他们。
    薛家就是留在渔阳郡的家族之一。
    得知镇北军要攻打渔阳城的消息后, 薛家家主立刻让长子带着族中一些优秀子弟离开渔阳城,但薛家大部分人留了下来。
    早几日,留下的薛家人聚在一起,仔细商量过未来。
    他们对丁珩很了解, 知道丁珩在乎名声,即便守城之时城中缺粮草,也最多向他们募捐一些,干不出派人抢走他们粮草的事情。
    所以守城时,只要他们紧闭家门,就不会有危险。
    至于往后……
    城若没破那最好,往后他们的日子一切照旧。
    若是渔阳城被破,晋明堂也不是残暴之人,应当不会大开杀戒。
    晋明堂也不敢大开杀戒。
    他不听朝廷号令还攻打渔阳城,已经是大逆不道,若再杀了他们,定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而且他们在渔阳城耕耘多年,晋明堂想治理好渔阳城,还需仰仗他们。
    只是镇北军缺粮,他们怕是要拿出许多粮草给镇北军。
    总之,只要不出意外,他们最多损失一些粮食,全家性命应当是无虞的。
    薛家人这般商量过后,便放下心来。
    但之后的发展,与他们的想象大不相同。
    渔阳城破得太快了,镇北军瞧着还不缺粮。
    昨日刚得知孙泽献城的消息时,薛家家主还能沉得住气。
    他以为晋明堂缺粮,还做好了晋明堂亲自来薛家借粮的准备,想着要先看看晋明堂的态度,再决定给镇北军多少粮草。
    结果晋明堂压根没来,镇北军竟还给城中百姓施粥。
    昨日城刚破有点乱,薛家主就只让家中家丁去打探消息。
    当时镇北军将士都忙着做事,不耐烦跟这些家丁打扮的人说话,渔阳城又被封锁出不去……
    他们就只打探到,几个在渔阳城横行霸道肆意妄为的家族的住处被镇北军给围住,路德勇也被镇北军给抓了。
    路德勇被抓很正常,至于那几个家族被围,想来是他们得罪了孙泽。
    定是孙泽用献城跟镇北军做了交易,镇北军才会一进城就围了那几家人。
    今日,城中局势已经稳定,薛家主便将族中年轻子弟出去打探城中情况。
    此时,正有一个年轻男子在回话:“族长,城中百姓都可去镇北军的施粥点领粥,我便让人去领了几碗,又亲自尝过。那粥确实是白米所煮,镇北军还给了用脂膏烹调的咸菜,他们似乎不缺粮食。”
    他说完,就让人端上来一碗粥。
    这粥里的米粒干净洁白,上面的咸菜泛着油光,可见这个年轻人所言非虚。
    薛家主心中一沉,眉心的川字猛然变深。
    年轻人这时又道:“至于分粮一事,却不知真假。按照镇北军的规定,城中百姓要先登记,才能去城外领粮。眼下渔阳城只许出不许进,我打探不到城外的情况,也就不知道那些百姓,是否真的领到了粮食。”
    正说着,又有人进来:“族长,镇北军劝退了在北城门排队领粮的百姓!他们说是忙不过来,但依我看,应当是粮食不够了。”
    薛家主闻言道:“定然是粮食不够了!”
    说完,他看向几位族老:“诸位,你们觉得晋明堂如此行事,意欲何为?”
    一个族老道:“我原以为晋明堂是缺粮,才会攻打渔阳城,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镇北军缺粮一事子虚乌有,晋明堂怕是早就在囤积粮草了!”
    “晋明堂给百姓喝白米粥,定是为了收买人心,他想借此扬名。”
    “早就囤积了粮草,还收买人心,晋明堂所图不小。”
    薛家主深以为然,说道:“近年大齐天灾不断,即便晋明堂提前囤积了粮草,也不会太多,既然他停止分粮,想来手上已经没多少粮食。”
    对镇北军说要给每个百姓分一百斤粮食这事,薛家主嗤之以鼻。
    这是绝不可能的,镇北军总共也就来了两万人,他们压根带不了这么多粮草。
    他觉得那些百姓出城后,镇北军最多给个一斗两斗的粮食,以往朝廷赈灾,就是这么给的。
    那些粮食,说不定还是掺了石子的杂豆。
    他们又商量起来:“从晋明堂这两日的行事来看,他极其在乎名声,应该是想得个体恤百姓的宽仁美名。既如此,他一定不会强抢我们的东西。”
    “是极!那路德勇与他有仇,现在也好端端在大牢待着,晋明堂这是想当一个‘仁主’。”
    “既然他好名声,我们便可稳坐钓鱼台。”
    他们不怕那些爱惜名声的人,就怕那些行事不管不顾的人。
    晋明堂攻破渔阳城后一个人都没杀,他们对晋明堂也就没了惧意。
    薛家人最终决定,要把姿态摆高一些。
    不主动接触晋明堂,而是等着晋明堂来找他们借粮。
    到时他们可以跟晋明堂提一些条件。
    薛家的气氛松快起来,就在这时,有人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进来。
    来人是薛家主的小儿子,薛家主见自己儿子跑得满头大汗,一点风度也无,忍不住皱眉:“慢点走……何事如此惊慌?”
    薛小公子道:“爹,我打听出来一个了不得的大消息!”
    薛家主不解:“什么大消息?”
    薛小公子道:“那镇北军嘴里的主公不是晋明堂,而是晋明堂的女儿!”
    薛家主惊得差点跳起来:“什么?莫非晋明堂死了?”
    一个族老跟着道:“就算晋明堂死了,也不能让一个女子当主公!真是岂有此理!”
    薛小公子道:“晋明堂没死,活得好好的,不过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就算只有一个女儿也不能做出此等事情!”
    “晋明堂如此行事,我们若投他,定会被天下人笑死!”
    “这帮武将,当真是不知所谓!”
    薛家人再不想着要如何跟镇北军谈条件,只觉得已经被镇北军气炸。
    那晋明堂跟胡人打久了,竟是变得跟胡人一样野蛮!
    不,他比胡人更野蛮,那些胡人部落,可没有女首领!
    薛家如此,渔阳城其他世家,也同样被这个消息惊到。
    晋明堂竟然让自己的女儿做主公,他莫不是疯了?
    他们立刻安排人,去向镇北军将士打听具体消息。
    晋砚秋并未让镇北军隐瞒自己的性别,只让他们不要把自己凭空变出粮食的事情说出去。
    当然,就算他们说了,别人也不一定会信。
    所以,这些人很快就打听到具体情况——镇北军将士嘴里的主公,确实是晋明堂的女儿晋砚秋。
    镇北军如今的粮食,都是由她提供,因而镇北军言语间对她极为恭敬,甚至有些恭敬过头,张口闭口都是“感谢主公”。
    “镇北军这是集体发了癔症?他们竟然喊一女子为主公!”
    “晋明堂这是在自掘坟墓!”
    “他到底想干什么?嫌活腻了?”
    这些人想不明白,但有一点他们是确定的。
    他们绝不会认一个女子做主公!渔阳城也不能让女子管理。
    哪怕是名义上的都不行!
    之前他们还想借一些粮食给镇北军,现在却不愿意了。
    晋明堂想让他们拿出粮食,必须先把这荒唐事给解决掉!
    渔阳城那些没有被镇北军看守起来的世家结成联盟,决定不给晋明堂一丝一毫的粮食,也不帮晋明堂管理渔阳城。
    但他们到底还是惧怕镇北军,怕镇北军上门强抢。
    这些世家多多少少养了一些护卫,当然也能叫私兵。
    但多的也就几百,少的只有几十,加起来只有两千人。
    这些人皆是精锐,装备也精良,要是对上普通百姓组成的起义军,说不定能打散数万人。
    可他们的对手是每年都跟胡人作战的镇北军!
    为了安全起见,为了多获得一些支持,这些人联系了孙泽。
    他们相信,孙泽也是不想认一个女子做主公的!
    这些人其实没想真的跟镇北军拼个你死我活,只想搞得声势浩大一些,逼晋明堂放弃让女儿接手镇北军的荒唐念头。
    他们觉得孙泽献城有功,若有孙泽帮他们说话站他们这边,晋明堂一定会好好考虑他们的建议。
    这天傍晚,这些世家的人找到孙泽,试图说服孙泽与他们一起给镇北军使绊子,不让镇北军顺利接手渔阳城。
    孙泽听完大喜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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