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大齐的百姓虽然非常穷,但大齐的有钱人, 是真的有钱。
在代郡卖过玻璃瓶后,钱峋先赶去渔阳郡,见自己的外甥女和弟弟。
在跟自己外甥女儿要到足够人手后, 他立刻带着侄子南下,售卖珍贵的琉璃瓶。
他们到了一个城市后, 不论那城市是大是小, 都只会拿出五个瓶子,让那些世家竞价,如此一来, 瓶子的价值便被推高。
这一趟来回不过一个月, 但钱峋赚到了以前全家忙活好几年,都不一定能赚到的钱。
他还只在幽州周边转了一圈,更南面的州郡都没去!
不过钱碣已经往南面去了, 想来还能换到不少好东西。
当然, 也会遇到危险。
这么多物资,谁不眼馋?
他在冀州邺城,外加冀州那十个郡郡治所所在城市换到的物资, 是让跟随他前往冀州的镇北军将士分批运出冀州的。
他们到了幽州境内才会和。
若是一开始就一起走, 他们绝对走不出冀州。
说起来, 卫国公此刻, 应当是暴怒的。
他治理冀州多年,将冀州治理得富饶安定,现下却被他带走大量财富,如何不气?
但钱峋觉得, 卫国公是活该。
钱家本家吞掉他家辛苦经营出来的商路和钱财的时候,卫国公也插了一手。
他在冀州开的店铺和放在仓库里的货物,全被卫国公给抢了!
既然卫国公和钱家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胖乎乎的钱峋坐在加长加高,铺了厚厚皮毛的马车里,慢悠悠地吃蜜饯。
他这人没别的喜好,就爱吃点甜的。
正吃着,有人骑马来到他的马车旁边:“二爷,我们到渔阳郡境内了。”
“可算是到了渔阳郡了!”钱峋心情不错。
在外面,他总担心会有人来截杀他,到了渔阳郡境内,就不用怕了。
“也不知道现在,渔阳郡如何了。”钱峋掀开车帘看向外面,然后便被扑面而来的寒意冷得打了个哆嗦。
这地儿,也太冷了!
幸好他队伍里布匹足够,他还购置了许多成衣,可以保证那些工匠不被冻死。
钱峋飞快地将羊皮做的车帘放下,又用木架将车帘固定,让寒风没办法透过窗户吹进来。
不过声音却是能传进来的,外面的人又道:“二爷,虞家差人过来,说是到了北山镇,要请你吃饭。”
他们这支队伍,今天晚上会在北山镇休息。
钱峋道:“那就不用了,等到了北山镇,我请他吃饭。”
数日前,钱峋遇到了打算去居庸关,把虞河和虞家那数百亲兵赎回来的虞家嫡系虞兆。
他主动邀请虞兆同行。
虞家在蓟城有些人脉,有那位虞兆同行,他会安全许多。
而虞兆在发现他跟镇北军关系匪浅后,也乐得与他一起走,还几次三番对他发出邀请,想请他吃饭。
之前钱峋都未同意。
自从自己大哥去世,他就变得非常惜命,出门在外总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虞兆请他吃饭,若是在餐食里动手脚,那他可如何是好?
他请虞兆吃饭,便没事了。
当然他今日答应邀约,还有别的原因。
今天中午,有镇北军的人来报,说晋砚秋安排了人给他送物资。
那些物资放在他们今天晚上落脚的北山镇,他们到了后,能马上吃上热乎饭。
钱峋这些日子吃得并不差——他们这支队伍离开幽州时,带了不少晋砚秋变出的吃食。
但那些都是耐放的东西,味道肯定不如他外甥女刚拿出来的吃食。
钱家的下人,将钱峋的话告知了虞兆。
虞兆是虞河的七爷爷。
虽然他是虞河爷爷辈,但只有四十出头,他脸上没什么皱纹,眉目清癯留着长须,瞧着沉稳儒雅。
得知钱峋要请自己吃饭,虞兆有些惊讶。
要知道,那商队的主事人虽请他同行,但之前一直不搭理他,颇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味。
他花了许多功夫,想从对方那里打听点镇北军的消息,愣是什么都打听不到。
现在事情有进展,他不免松口气。
也不知道虞河如何了。
若换做别的虞家人被俘虏,虞家不见得会花心思将人赎回,但虞河是虞家内定的下一任族长,他们自不会轻易放弃。
虞兆早就准备好礼物,他让人将礼物拿出,又换了身衣服,便开始等待队伍到达北山镇。
傍晚,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北山镇。
蓟城附近的镇都非常小,也就赶集的时候有人,平日里瞧着跟村子没区别。
虞兆以为北山镇也是这样的,但等队伍靠近,才发现并非如此。
北山镇熙熙攘攘,竟有许多人在,镇上的道路也非常宽敞。
虞兆立刻让人去打听缘由。
虞家的下人很快便知晓原因,将之告知虞兆:“兆老爷,北山镇会这样,是因为镇北军打下渔阳城后,便派了一支队伍驻守在这里!原本北山镇已经没什么人,镇北军来了后,雇人在镇上盖房,又把街道拓宽,还开了几家铺子,镇上便有了人气。”
原来如此!虞兆又一次往外看,然后就见镇上的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面上还都带着笑。
虞家下人见虞兆面露惊讶,便又道:“兆老爷,那些人都是附近的村民,他们白日在镇上干活,晚上会回家睡觉。”
虞兆闻言愈发不解:“这些人来镇上服劳役,怎得还这般开心?”
官府修路、修驿站等需要百姓干活,向来是以劳役的形式派发下去的。
他们能给来做工的百姓管饭已经算不错,常常需要百姓自备粮食。
因而百姓对修路这样的事情,向来深恶痛绝。
这些百姓干完一天的活后,竟能开开心心往回走,实在让人惊讶。
虞家下人道:“兆老爷,那些百姓说他们帮镇北军干活,镇北军不仅管两顿饭,还给他们工钱,因而他们抢着来做活。”
虞兆有些吃惊:“管饭还给工钱?镇北军这般有钱?”
那下人道:“兆老爷,你不是说与我们一同走的商队,所带的货物价值不菲吗?我瞧见他们与镇北军说话,瞧着像是熟识。镇北军有这样的商队,想来是不缺钱的。”
虞兆想到同行商队携带了大量布匹,还有许多别的东西,觉得镇北军不缺钱也正常。
正说着话,钱峋的人过来请虞兆去吃饭。
虞兆身为虞家人,以前连晋明堂都看不上。但晋明堂崛起太快,搞不好哪天蓟城也会被晋明堂打下,他便不敢再摆架子。
钱峋派来的小厮,将虞兆领到了一栋灰不溜秋,瞧着刚盖好的泥土房子前。
虞兆不太喜欢这房子的环境,但还是跟着仆从入内,刚进门,便觉得周身一暖。
这时,有两个侍女上前,笑道:“虞先生,室内点了炭火,我等为虞先生除去外衣。”
虞兆在那两个侍女的帮助下除去外衣,同时还觉得,这两个侍女不太老实。
他们在为他宽衣时,摸了他好几下。
不过那动作不算过分,虞兆又是男子,便视而不见了。
他却不知,那两个侍女这般做,只为看他身上是否藏有凶器。
确定虞兆身上并无凶器,那礼物也不是什么兵器,两个侍女才将他引到室内。
刚进去,虞兆就被惊了惊。
这屋子并不大,墙上挂着保暖的干草,与寻常人家住的房子差不多,但温暖得过分。
明明连个炭盆都不曾有,怎得就如此温暖?
屋内还弥漫着诱人香味,那味道勾得虞兆口水不停分泌。
虞家派人去渔阳郡打听过,知道镇北军不少事情,其中就包括,镇北军将士每日都能吃美食。
但虞兆当时以为,所谓的美食,也不过就是煮菜时加点肉。
但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他们打探到的种种,兴许都是真的。
只是这么香的东西,镇北军到底是如何做出来的?他年轻时曾四处游学,还拜访了很多世家公子,但从未吃过如此美食。
“虞先生,坐吧。”钱峋邀请虞兆到炕上入座。
虞兆见钱峋跪坐在一个比地面高上许多的宽敞台子上,学着坐上去,便感觉到阵阵暖意从身下传来。
钱峋道:“这是炕,最适合冬日取暖,近来已经在渔阳郡和上谷郡推广。往后渔阳郡和上谷郡官道附近的驿站与客栈,都会配备这暖炕。”
“此物当真奇妙!”虞兆惊叹不已,目光不自觉落在炕桌上。
这炕桌上放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放着一口小铁锅,里面正煮着浓汤,咕噜噜往外冒泡的同时,也将香味传开。
钱峋微微一笑,对虞兆道:“这是火锅,最适合冬日食用,虞先生与我一起吃点吧。”
说完,他便吩咐人上菜。
钱峋的小厮很快便端上来许多吃食,有切成薄片的牛肉、猪肉、大虾等荤菜,还有白菜、豆芽、海带、千张等素菜。
那口小锅里放着的,其实是红烧牛肉面的调味料,钱峋一口气放进去四包料,也就让红烧牛肉面的香味特别足。
虞兆看着钱峋将牛肉放入锅中烫着吃,笨拙地照做,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
他的见识实在太少,就说那么大的虾,他便从未见过。
吃了几口菜,钱峋的小厮又端上来一瓶酒。
这酒的酒瓶是陶瓷的。
它瞧着像个小酒坛,颜色是漂亮的粉红色,上面还画着几支桃花。
漂亮的陶瓷瓶里装着的,是度数不高的桃子味小甜酒,酒液同样是粉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