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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工人要去置办年货, 离得近的可能还要回老家,机械厂在大年二十九这天就放假了。
    梁月泽这天起了个大早,和钱文武去国营商店买年货, 有些耐放的东西, 他已经提前买了。
    但猪肉糕点这些吃食, 必须要到这一天才能买, 不然留不到除夕。
    现在没有冰箱, 这些东西常温下放不长久, 容易馊。
    大家这段时间虽然因为国殇,情绪比较低迷, 但现在到底是过年,辛苦了一整年, 就盼着过年的时候能吃点好的。
    国营商店早有准备, 在大年二十九这天,源源不断的猪肉,被运到了国营商店门前,不限量供应, 只要手里有票有钱,都能买得到。
    饶是梁月泽自觉出门已经很早了, 但他和钱文武赶到的时候, 国营商店门前, 临时增设的五个猪肉摊子,队伍已经排了一长串,目测距离少说有两百米长,占了小半条街道。
    后面还有陆续赶来的人群, 梁月泽和钱文武顾不上感慨,选了一条靠边的队伍排队, 晚一步又要排一段时间。
    梁月泽这么早出门,就是想着早点买完东西,早点回扶柳村,和许修竹一起过年。
    可惜他还是来晚了,在冷风中排了5个小时,才终于把东西给买齐。
    买好东西他回到机械厂,吃了个昨天特意留下的饭团,就着热水吃完了午饭,就骑着自行车,伏着大包小包,往扶柳村而去。
    他到扶柳村时,经过公社,公社这里没有什么人,只有门前潮湿的空地,残留着清洗过的痕迹。
    显然村里已经杀完猪,并且分好了猪肉,各家各户应该都已经在畅想明天的菜单了。
    平时为了省钱,没有什么要紧事,许修竹是不会给梁月泽寄信的,所以梁月泽并不知道,许修竹今天还在跟着万老师出诊,现在不在家。
    梁月泽急切地赶回那处小屋,却见不到想见的人,看着空落落的小屋,他感觉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
    感觉到有人来,被关在鸡舍里的两只鸡咕咕叫了起来,增添了一点热闹。
    自从开始去上课后,许修竹中午回不来,这两只鸡从一日三餐变成了早晚两餐,跟刘婶子家养的小鸡仔相比,小了一圈。
    尽管许修竹出门前,都会尽量多放点鸡食,可鸡还是提前吃完了,此时饿得咕咕叫。
    梁月泽回过神来,收拾好失落的情绪,把买回来的东西从自行车上卸下来,放到屋子里锁好,又去旁边的菜地摘了几片菜叶子扔进鸡舍,就骑着自行车再次出门了。
    知青所里热闹一片,大家都在讨论,明天的年夜饭要做什么菜。
    今年大家分到了不少东西,有油有猪肉的,就等着过年做顿好吃的。
    明天大家不一起做大锅饭了,而是几个人一组,轮流使用知青所的锅具,做自己喜欢的菜式。
    覃晓燕正和杨远山聊她家那边的特色菜,抬头正好看见梁月泽骑着自行车过来,便招手喊了一声:“梁知青!”
    梁月泽捏紧刹车,在覃晓燕面前停下,覃晓燕笑道:“梁知青,你放假啦?今年是回村里过年吗?”
    梁月泽“嗯”了一声,没心思和她闲聊,直接问覃晓燕:“我刚回家了,没看见修竹,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覃晓燕说:“噢,他跟丽丽今天还有课,跟着培训班的老师去安平村了,估计再过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梁月泽说了一声谢,就蹬着脚踏扭头往镇上骑去,他不知道安平村怎么走,但是许修竹他们要经过镇上,才能回村里。
    他不仅是想早一点见到许修竹,也是心疼他天天走这么远的路,想去镇上接他。
    此时的梁月泽,完全没想起,还有江丽要一起回来。
    说来也巧,梁月泽刚到镇上,就碰上了许修竹。他正和一群同学走着,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上既是解气又是愤慨的表情。
    梁月泽等众人道别分开后,才推着自行车走向许修竹,看见眼前人的一瞬间,许修竹眼里闪过一抹惊喜。
    “你回来啦?”
    梁月泽含笑点头:“嗯,来接你回去过年。”
    许修竹往前走了两步,眉眼一弯:“好,我们回去过年。”
    哪怕他们已经习惯了分开,但思念不会因此而减少,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都能看出对方眼里溢出来的爱意。
    站在一旁的江丽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但她又说不出是哪儿有问题,只觉得这两人怪怪的。
    她是个细心的女孩子,但凡梁月泽和许修竹两人当中,有一个是女孩子,那她一定能看出端倪来。
    但两人都是男的,以江丽的阅历,还不知道男的和男的也能在一起,自然想不到这茬。
    江丽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了,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视:“梁知青,你是刚回到镇上吗?”
    梁月泽回过神来,看向许修竹后面的江丽,说道:“我从另一条路回来的,先到的村里。”
    江丽问:“那你还来镇上做什么?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梁月泽看了一眼许修竹,他正扯着布袋的带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我现在有车了,又刚好有空,就想来接修竹回去,省得还要走这么远。”梁月泽说。
    话是这么说,实际三人是走着回去的,毕竟不能让江丽一个女孩子走回去。
    至于让许修竹和江丽一起坐后座,梁月泽想都没想就否决了,男女授受不亲,不好一起挤在后座。
    这时候的自行车,流行在把手和座椅之间加一条横杠,可以放东西,也可以坐人。
    最合适的方案是许修竹坐前面的横杠,江丽坐后面,奈何梁月泽没有那个车技,载不动两个人。
    于是三个人就只能走回去了。
    梁月泽推着自行车,许修竹走在他旁边,步伐都轻盈了不少。
    “刚才你们那群同学都在聊什么?”一个个表情那叫一个愤慨。
    许修竹和梁月泽都不是爱说话的人,平时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是不说话,各忙各的事情,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但现在多了个江丽,也是个不爱说话的,气氛就有点尴尬了,走了一段路后,梁月泽开始挑起话题。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安平村有一位嫂子常年被丈夫殴打,村里人和娘家人却丝毫不知。”许修竹说。
    梁月泽点头:“我记起来了,那现在那位嫂子怎么样了?”
    许修竹就开始给他讲述今天在安平村这场闹剧的前因后果,包括他们在其中出的力。
    江丽偶尔补充一两句,此时提起来,两人都还有些激动。
    不仅是因为她们成功帮助了一个正在受苦的妇女,也是在为李二莲以后的新生活而开心。
    对许修竹来说,帮助李二莲逃出王家这个火坑,就是在挽救一条生命,这是一个医者应该做的事情。
    那天齐慧她们逼问出李二莲的心结后,就开始有针对性地给她做思想工作,让她意识到,她不是个丧门星,这只是王家人打压控制她的手段罢了。
    然后以亲情激发她反抗的勇气,娘家人是她的底气,女儿便是她的软肋,就是不为自己,为了父母和女儿,李二莲也勇敢地站了起来。
    做通李二莲的思想工作后,便让胡鑫帮忙传话,让李二莲的大嫂来安平村一趟,悄悄让两人见面。
    之后就出现了安平村公社前王家人被打的场面。
    大家知道了王大柱对李二莲的所作所为后,都没再阻拦李家人殴打王父王母和王大柱,连书记和村长都说不出什么劝解的话。
    只在王家人被揍得厉害时,让李家人注意分寸,别闹出人命来。
    人家好好的闺女嫁到安平村,被丈夫和婆家人虐待多年,却被哄骗威胁不敢告诉父母兄弟。
    村里出了王家这几个表面老实、内里奸猾的人,村里人实在没脸维护王家人。
    王父王母和王大柱被打得鼻青脸肿,王大柱受伤最严重,李大庆几兄弟一点儿也没留情,村里人几乎都认不出他的脸了。
    李家兄弟把三人甩在地上,李大庆对着他们放狠话,那阴沉的眼神看得王家人在哀嚎中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敢这么欺负我妹妹,是欺我李家没人吗?王大柱,你给我等着,你打了二莲多少次,我李家兄弟定会还你!”
    说完李大庆抱起旁边瘦小的外甥女走了,李母和李家大嫂则心疼地扶着李二莲,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梁月泽听完后微微皱眉:“就这样吗?李家没说过二莲姐以后的生活怎么安排吗?”
    若是还打算让李二莲回王家,李家这番做法,无疑会让李二莲以后的生活更艰难。
    也许李家人警告之后,王大柱不敢再打李二莲,可有时候,言语也能把人逼死。
    江丽积极道:“私下跟我们说了,说是等过了年,就让王大柱和二莲姐离婚!”
    梁月泽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便是惊讶,据他所知,这个年代很少有人会离婚,哪怕女人在婚姻里受了再大的罪。
    这个年代,日子过不下去,喝药上吊投河自尽的,比离婚的多太多了。
    “离婚?确定吗?”梁月泽问。
    江丽点头:“千真万确,二莲姐亲口跟齐慧她们说的,她爸妈大哥嫂子也同意。”
    梁月泽又问:“王家人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现在的法律可不像后世那么健全,女性还可以起诉离婚。
    许修竹说:“李家大哥说了,王家人不同意,就打到他们同意。”
    梁月泽愣了一下,在法律意识淡薄的农村人这里,武力确实是最好用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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