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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闰闰侧趴在床上,一边脸压在手背上,抱着软枕,只着一件被扯得松垮的抹胸,她幽幽道:“李进,你擦干净些。”
    李进正在拾掇书案,擦去案上的痕迹。
    面对卢闰闰的监督,李进耐心回应,皆温声道好。
    她还是不大高兴,生气道:“往后我如何用这书案?那些纸,不许拿,烧了,都烧了!”
    想起什么,她脸骤红。
    李进皆依言照做。
    待他把一切收拾妥当,上床时,卢闰闰还是懒洋洋的,不想理会他。
    她觉得方才委实过了些。
    李进只好拥着她,耐心与她解释,“我擦洗了五遍,很干净。”
    “纸我烧了,笔亦洗了……”
    她羞得立刻去捂住他的嘴,“好了,我不生气,你不许讲了。”
    李进轻轻啄了她的指尖,轻笑道:“好。”
    其实方才也没用笔做什么,就是……
    她想起肌肤上若有若无的痒意,有些面红,只将抹胸掩住,不再去想。
    两人拥了好一会儿,卢闰闰嫌热,将他推开。
    她知道这人粘人,于是立刻说话转移他的注意,“你那同僚有字,你亦过了弱冠,应当也有吧?我都不曾听你提过。”
    哪知李进却又将她抱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他低声笑着,喉结滚动,赤裸的胸腔滚烫发热,“我尚未取字,及冠时正好在寺中,彼时身边并无师长,也就不曾取,并未瞒你。”
    他这样一说,卢闰闰反而忧心起来。
    她一骨碌爬起来,手撑在李进的胸前,抵着下巴,“那你的字怎么办,寻谁为你取?可惜我大舅父不在汴京,否则可以请他取字,他虽是武官,却也饱读诗书,文武双全呢!”
    卢闰闰讲起她大舅父,言语间尽是崇拜,“大舅父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嗯,怎么说呢,他看着威严,但对我们这些小辈其实很宽容和气,武艺高超,却从不倚仗武艺凌人,反而很内敛要是放到汉唐时,他不做官,也会是名满天下、义薄云天的豪侠!”
    她说着,忽而垂头,有些感慨,趴在他胸前闷闷道:“可惜大舅父要在边疆守着,不能轻易回汴京,真想让你们见一见。”
    即便没有时常见到谭家大舅父,这几年多是书信往来,但他在卢闰闰的心中,几乎担任了父亲这个角色。
    她如今接受了李进,自然也想让谭家大舅父认可。
    李进带着点薄茧的大手,抚摸着她白皙圆润的肩,一下又一下轻轻抚着,“你常给大舅父写信吗?”
    “嗯。”她应。
    “这回,可否由我帮着写?”他问。
    卢闰闰双手撑在他胸前,骤然坐起,眼睛亮亮的,如藏了天上的星子,“那再好不过了!”
    她可以趁势让大舅父对李进有些了解。
    其实当时榜下捉婿的时候,还有成婚前,都给大舅父寄去了书信,他说准备了贺礼,原是要叫卢闰闰的表兄谭闻翰回来的时候一块带上,结果刚好边关有变动,困了一段日子,如今应该才启程。
    “边关到底辛苦,大舅父一家在那也待了许多年,不知何时能回汴京。”她不由叹气,感慨起来,但很快又恢复兴奋,“等二表兄回来,你可要帮我好好招待他!大舅父大舅母都待我那般好,边关我是去不了,人到了汴京,可不能轻慢了。”
    她说着,又纠结起来,摇了摇他的手臂,“但他回来是去考学的,你说要是喊人家出来宴饮,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见卢闰闰凝神苦思,她很少这样子情绪反复,李进算对谭家大舅父一家于她心中的重要性有了认识。
    他也跟着帮想,“接风洗尘吃一顿总是不妨事的,待他考上了,我再作陪。说来,表兄要考的可是四门学?”
    因为谭家二舅母闹过一回,卢闰闰印象深刻,他一问就点头,“对,正是四门学。”
    李进记性好,甚至比家里人更了解他们的好友与亲戚关系。
    他道:“爹有位期集时的友人,不正是在四门学为官吗?不如待表兄回来,牵线搭桥,聚一块宴饮。考学虽靠自己,但能多知道些内里的规矩,亦是好事。”
    这倒是好主意。
    卢闰闰对卢举的友人们并不了解,但李进这人从不无的放矢,他既开口,自然是心中有数。
    她点头,喜道:“这自是再好不过了。”
    这事商议完,卢闰闰又躺回他臂上,百无聊赖地用指头勾着床帐上的丝绳,一下又一下,亦撩拨着李进的心弦。
    他倾身吻上她的发顶。
    一夜无梦。
    *
    天刚破晓,雾气浓郁,帐子散散垂落,内室昏暗,屋外静悄悄没有一丝声响。
    李进小心地为卢闰闰盖好薄被,蹑手蹑脚地下榻。
    而原本用来绑床帐的丝绳不知何时被扯断,绳身蜿蜒地落在脚踏与石板上,边上是件松散的抹胸,以及一只白绫袜,至于另一只,松垮凌乱地套在卢闰闰脚上。
    石青色的抹胸,着在身前,是触目惊心的白腻。
    李进想起了什么,喉结滚动。
    风顺着支起的一扇窗子吹进屋里,凉风吹去屋里残存的旖旎,亦吹得他头脑一清,他侧身望着卢闰闰恬静的睡颜,缓缓一笑,接着便开始收拾狼藉。
    她有时很大胆,有时面皮又很薄,倘若留待日头升起,叫陈妈妈进来瞧见了,她定是要恼的。
    好在也没什么难收拾的,昨日克制了些,今日被面不必拆下来洗,但底下的褥子得晒一晒。
    李进把余下的都清理了,接着轻手轻脚地将睡梦中的卢闰闰打横抱起,放到美人榻上,待换了新褥子,才将她又抱回去。
    卢闰闰应当很乏,其间翻了个身,有些迷蒙,但很快又睡过去。
    而李进则打水洗漱,又将褥子抱到外头晒。
    这时候还有雾气,其实晚点晒更好,否则容易染上露珠,但李进得当值,而且晚些时候大家都起来了,当着人面前晒被褥,似乎也不大妥当。
    下了床榻的李进,似乎又正人君子起来。
    除了屋里这些,他出去后照常帮忙生活烧水,就连花圃的花也给伺候好了。
    陈妈妈出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整洁的庭院。
    一连数日,她亦有些习惯,横竖她无论多早起,李进都已经在忙碌了,真不知道哪来这么好的精神头。
    还是年轻呢!
    李进客气地同陈妈妈打过招呼,接着,他又去给丰糖糕的盆里添了水和饭。
    陈妈妈见了,想想他这样勤快,又想想在睡觉的卢闰闰,虽然她觉得卢闰闰没错,小娘子睡得晚一些怎么了?但对上李进还是有点脸热,语气歉疚,“倒叫你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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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进摇头,手上的动作不停,用勺子利落地搅着猫饭,“微末小事,如何谈得上辛苦。”
    他喂完猫,又去给灶膛添柴火。
    陈妈妈看着他的背影,那叫一个满意哦。
    她心里高兴地想,这样好的人儿,得亏叫她家姐儿给招赘了,想想当初她身边那些老姐妹们也有盯上李进的,幸而没叫她们给抢先了。
    这啊,才是天定的缘分,谁都抢不走!
    陈妈妈喜滋滋地去外头买朝食了。
    她出去的时候,碰见那些邻里的婆婆们,时不时就掩嘴笑,可叫她们摸不着头脑,这是有什么喜事了?
    *
    而李进吃过朝食,换了身官袍,头戴直脚幞头,腰环革带,穿戴齐整地出门去了。
    家住得近,还是很有好处的。
    在他悠哉闲适地出门时,能瞧见骑着骏马,边催马走,边啃着油糍与胡饼的同僚,待下马时,还满嘴是油。
    做官说是地位高,但再清贵的官,都得赶着上值,生怕迟了。
    旁人看着风光,只有同僚才知道彼此的狼狈。
    赶上下雨的时候,更是可怜。
    李进到官署的时候,正好遇见从驴子上下来,在按头硬扯着犟驴的秦易。李进见了,也去帮着一块拉,秦易擦了擦额上的汗,“怪不得原主人说它犟,骑是好骑,耐力也好,就是一下来便不听人话。”
    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还是秦易在牵,李进在前面拿着一把草引诱,才将驴牵进后面的驴厩里。这一排牵的都是驴,另一边则是马,可见在汴京住着,低阶官员们大多还是得节俭点才好过日子。
    好不容易把驴系好,两人并肩,正欲出去。
    李进用手扫去官袍沾的草屑,正好露出腰上荷包系的络子。
    他脸上难掩笑意,特意侧了侧身,“我这络子可别致?”
    那编得歪七扭八的样子,秦易可是成过亲的人,如何能不晓得李进的心思,还不是想炫耀。
    他不甘落后,亦露出腰上的荷包,上头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我这荷包绣得可好?”
    两人就这么攀比起来。
    一个说络子编法多好,正合乎柳枝风韵。
    一个说绣法多难,等闲人都不会。
    李进又讲起络子的配色多么有见地。
    秦易也说起丝线多难捻。
    一时间,两人言语斗得不相上下。
    忽然,一道中年男声自背后幽幽传来。
    “你们俩,还是新婚吧?”
    李进和秦易一块侧身后瞧,却见两人的上官,辖管著作郎、秘书郎、校书与正字等官员的杜秘书丞正背手站在他们身后。
    二人停下争斗,一块朝他拱手行礼,官袍宽大的袖子随之垂落,两人俱是年轻俊秀,纵然身后是简陋的草棚搭的马厩,也不损风采。
    “见过杜秘书丞”二人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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