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別的原因”是什么。但控制中心里每个人都听懂了。別的原因——就是那个放了《兰花草》的东西。
这时候,幕僚长推门进来。他的脸色比威尔逊还难看。
“统领那边在等。他要讲话。”
威尔逊看了他一眼。
“讲什么?”
“讲——祝贺词。”
“祝贺什么?”
幕僚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微弱的信號,看著满屋子面如死灰的技术人员。
“祝贺——发射成功。”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威尔逊没接话。他转过身,看著屏幕。
角落里,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声说了一句:“我们是不是——撞鬼了?”
没人理他。但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词——太空幽灵。
观礼台上,公关负责人正在疯狂打电话。
他叫汉森,白宫新闻办公室的。瘦高个,禿顶,平时嘴皮子利索得能说死鸚鵡。此刻他的嘴皮子还在动,但说的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太確定。
“对——文化问候程序——提前录製的电子合成旋律——对——龙国民歌——这是我们精心设计的彩蛋——体现星条国的包容精神——对——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电话那头是《纽约时报》的编辑。
“那信標呢?信標怎么没出现?”
汉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卫星需要一点时间——適应新环境——姿態调整——稍后会重新发送信號的——一切都正常——”
“正常?”编辑的声音拔高了,“我们听到的是一首龙国民歌。你知道现在无线电爱好者圈子里在说什么吗?他们说是信號劫持。是太空里有人在放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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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汉森的声音儘量保持平稳,“那是我们的信號。我们的卫星。我们的程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掛了电话,他又打下一个。
合眾社。美联社。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全国广播公司。一个接一个,全是同样的问题,全是同样的回答。
但汉森心里清楚——他们说的“文化问候程序”,他从来没听说过。“探险者”的设计图纸他没看过,但他看过新闻通稿。通稿上写的是“信標信號將在入轨后发送”,“频率108兆赫”,“脉衝规律”,一个字都没提过什么龙国民歌。
他掛掉最后一个电话,靠在椅背上,鬆了松领带。
旁边一个助手凑过来:“头儿,海外媒体也在问。约翰牛的bbc,高卢鸡的法新社,樱花的共同社——”
“都回同样的说辞。”汉森闭著眼睛,“文化问候程序。提前录製的电子合成音。东方的旋律。和平与包容。一切正常。”
助手犹豫了一下:“那个旋律——真的是我们放的?”
汉森睁开眼,看著他。
“我不知道。”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助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了。
演播室里,主持人迈克正在做收尾口播。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额头上全是汗,但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职业素养。
“听眾朋友们,看来我们的『探险者』有点害羞,需要一点时间適应新家。它给了我们一个美丽的惊喜——一段来自东方的旋律。这正体现了太空探索的不可预测性和浪漫色彩。”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导播递过来的纸条。纸条上写著:“切音乐,切gg,別再提信標。”
“现在——”迈克把纸条翻过来,笑容不变,“我们將信號交还给演播室,为您播报其他新闻。稍后如有『探险者』的最新消息,我们將第一时间插播。感谢您的收听。这里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卡纳维拉尔角特別报导,我是迈克。晚安。”
他关掉麦克风,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导播在耳机里说:“辛苦了。”他没回答。
耳机里传来演播室的音乐。一首爵士乐,萨克斯吹得懒洋洋的。然后是gg——卖汽车的,卖收音机的,卖洗衣粉的。
然后是一个低沉厚实的男声:“您刚才收听的,是星条国首次全球太空直播。本次直播由x牌收音机独家赞助。x牌收音机——不错过任何歷史时刻。”
迈克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他盯著控制台上的跳灯,一明一暗。
“那到底是什么?”他问。
坐在旁边的音频工程师摇摇头。
“不知道。但绝对不是『文化问候程序』。那信號是从卫星方向来的没错,但功率比我们的信標发射机大得多。感觉像是——像是有人在我们卫星旁边放了一个大功率的短波发射机。”
“那怎么可能。天上有別人的卫星?”
“不知道。”
迈克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旋律——你觉得是哪个国家的?”
“东方的。具体哪个——我说不好。听著像龙国的调子。”
“龙国?”迈克看著天花板,“他们有卫星吗?”
音频工程师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去復盘数据。”站起来走了。
迈克一个人在演播室里坐著。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地面发白。发射架还在远处矗著,火箭早飞走了,只剩孤零零的铁架子。
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全球各大报社的编辑部里,电话响成一锅粥。不是接电话的人多,是打电话的人多。全世界的无线电爱好者像是约好了,同一时间开始拨號。
“餵?《纽约时报》编辑部?我是个火腿(无线电爱好者),刚才那个直播我全程录下来了!那个旋律不是信標!是音乐!龙国音乐!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什么?”
“卫星信號被换掉了!有人在卫星轨道上放了一首歌!”
“先生,官方说那是『文化问候程序』——”
“官方在扯淡!我问了三个搞卫星通信的同行,他们都说那个信號功率根本不像卫星信標!那像是——像是另一个卫星的信號!”
“另一个卫星?谁的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