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更大了。有个观眾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坐在地上还在笑。
迈克等笑声小了,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对著镜头做了个“嘘”的手势,表情突然变得很正经。
“说真的。你们觉得它能飞多久?”
他把手放在耳朵边,做倾听状。
“我赌——三天。”
台下有人喊:“一天!”
迈克站起来,摊开双手:“你们太乐观了。”
当天晚上,无线电爱好者就开了盘口。
【开盘】赌“旅伴一號”结局,欢迎下注。
选项一:发射爆炸。赔率——1赔1.5。
选项二:入轨失败掉进太平洋。赔率——1赔2。
选项三:入轨后播放《国际歌》然后失联。赔率——1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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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项四:成功运行超过一周。赔率——1赔10。
“押选项一,十美元。別问我为什么——我看过他们火箭的照片,那玩意儿上面居然有生锈的螺丝。”
“押选项二,五美元。我赌他们的导航系统用的还是算盘。”
“选项三!必须选项三!你们想想——『探险者』放了首龙国民歌,『旅伴一號』不放首《国际歌》好意思吗?这是太空音乐竞赛!”
“你认真的?那我押选项四,一美元。万一成功了呢?一赔十,够我换个新天线了。”
有人把这条帖子截图发到了报纸上。第二天,《华盛顿星报》的科技版用了半个版面来报导这个盘口,標题是《全民赌卫星:北极熊的“旅伴”值多少钱?》。
这还不算完。
真正把“毒奶”推向高潮的,是一个退役的空军將领。
他叫霍克,准將衔,退了之后在电视台当评论员,专门点评各种军事和科技新闻。头髮花白,下巴方得像用角尺量过,说话的时候喜欢把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往后仰,怎么看怎么像刚从徵兵海报上走下来的。
电视台把他请到了演播室。
主持人是个年轻姑娘,金髮碧眼,笑起来跟牙膏gg似的。她问霍克:“將军,您怎么看北极熊的卫星?”
霍克笑了一下。不是微笑,是那种“老子打了三十年仗什么没见过”的笑。
“怎么看?用眼睛看。”
他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指著屏幕上的“旅伴一號”想像图。
“根据我们的情报,北极熊的火箭基於落后的r-7飞弹。这玩意儿的设计思路就是用蛮力——把一堆发动机捆在一起,推力不够就再加一台,加了之后太重就再加燃料,燃料太多太重就——再加发动机。说白了,这是一头笨牛,不是一匹赛马。”
主持人追问:“那稳定性呢?”
“稳定性?”霍克把手插回裤兜,耸了耸肩,“他们过去三年炸了四次发射台。四次。不是在发射台上——是把发射台一起炸了。拜科努尔的地勤人员现在听到『点火』两个字就跑,比兔子还快。”
“所以您认为『旅伴一號』也会失败?”
“不是认为。”霍克的语气斩钉截铁,“是预测。精確预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太阳能板可能无法展开。他们的展开机构是弹簧式的,在地面上测过几次?据我所知,不到三次。在真空里,弹簧的力学特性跟地面完全不同。卡住了怎么办?没人修。『旅伴一號』就会变成一块绕地球转的铁疙瘩。”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姿態控制陀螺仪可能故障。如果陀螺仪出了问题,卫星就会开始自旋。不是稳定自旋,是越来越快的自旋——像钻头一样。最后所有仪器都失效,电池耗尽,它就会一头栽下来。”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栽哪儿?最大可能是西伯利亚的冻土。运气好的话掉进克里姆林宫的屋顶——我倒是挺想看看那帮官僚的表情。”
主持人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捂住嘴。
霍克没笑。他把三根手指收回来,重新插进裤兜。
“当然,还有第四种可能——也是最可能的一种。它根本飞不出大气层。”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火箭分离机构有设计缺陷。一级分离的时候,如果爆炸螺栓没炸开,二级点不了火,整枚火箭就会带著卫星一起掉进太平洋。太平洋很大——但他们的卫星要找回来的话,得先问问海里的鱼答不答应。”
访谈播出之后,白宫那边没表態。汉弗莱在第二天的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只说了一句:“霍克將军的言论仅代表他个人观点,不代表本政府立场。”
但私下里,白宫幕僚长给电视台打了个电话,问霍克能不能再上几期节目。
克里姆林宫里,大毛把《华盛顿星报》的翻译稿拍在桌上。
拍得很用力,搪瓷缸子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半张报纸。
“放屁。”
大毛很少说粗话。今天说了。
二毛站在旁边,把报纸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登著霍克的照片——双手插兜,下巴上扬,旁边配的標题是《前將军预测:北极熊卫星“飞不出大气层”》。
“科罗廖夫怎么说?”大毛问。
“他说——技术上没有问题。太阳能板展开机构测了五遍,不是三遍。陀螺仪冗余设计,双备份。分离机构用的是最新的爆炸螺栓,测过地面爆炸分离试验,成功率百分之百。”
“那就好。”
大毛吸了口气,慢慢呼出来。
“但我还是要跟科罗廖夫说——必须成功。而且要儘快。用事实打烂他们的臭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越快越好。”
当天晚上,科罗廖夫接到了电话。
他正在装配车间里,蹲在“旅伴一號”旁边检查遥测接口。电话打到车间办公室,一个工程师跑过来叫他。
科罗廖夫接起电话,听了一分钟。
掛了之后,他在电话旁边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车间,蹲下来,继续检查遥测接口。
旁边的工程师问他:“头儿,上头说什么?”
科罗廖夫没抬头。
“提前。能提前一天是一天。”
“那——能吗?”
科罗廖夫拧紧最后一个接口,站起来,把扳手搁在工作檯上。
“能。”
他说完,转身走到窗口,看著外面发射架上的探照灯。灯光把整流罩照得发白,跟白天似的。风很大,吹得探照灯的电线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摇。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我们没有失败的选项。”他说,声音很轻,“一次都没有。”
西北戈壁。地下控制中心。
林建端著搪瓷缸子坐在角落里。缸子里的茶是新泡的,茶叶还没沉底,一片片浮在水面上,像小舟。
李副部长坐在他对面,面前摊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情报匯总。情报来源是公开媒体和无线电监测数据,前半部分全是星条国和北极熊的嘴炮记录,后半部分是“旅伴一號”的粗略轨道参数——北极熊公开发布的,说是为了“方便全球科学家观测”。
李副部长看完了前半部分,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