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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舒坦的冬日里, 祝明璃又琢磨起新门道。
    如今秋冬季靠卖羊毛能吸进大笔资金,春夏季靠卖酒赚得盆满钵满,可只有这两样是万万不行的。
    酒这种东西, 迟早会出酒税, 到时候便没了性价比;羊毛这桩买卖, 也很快就会有人跟风仿制。
    她得在田庄的循环产业里, 继续添一环,拓展营生。
    趁着现在本金充足,想做什么都做得起,便把之前一直盘算的事提上了日程。
    手工业有了,食品行业有了, 如今缺的是日化。
    祝明璃之前在东西两市闲逛时, 便留心收集了许多消息,做了调研。田庄每次洗羊毛沉淀下来的油脂, 一直没利用起来, 白白废弃。猪养得好,猪油也是一大来源, 若是做成肥皂, 正好可以利用。
    这又是桩瞄准权贵的买卖, 肥皂本身清洗能力不错, 更妙的是能加入各种香料、草本植物, 制成不同功效的肥皂,噱头十足,技术含量又高, 旁人想模仿也难。
    肥皂剩下的废液,经过反复蒸馏提取,还能进一步制成甘油。甘油可是好东西, 冬日北方风燥,市面上那些面脂都是用油脂配些中药粉,滋润效果和甘油完全不一样。甘油抹在脸上会有湿润的感觉,足够让人惊艳。
    护肤品这东西,向来不缺噱头,便是如今那些面脂,也分三六九等,各种美容养颜的功效数不尽。所以甘油加上这些功效细分,又是一桩牟利的好买卖。
    这些事,没有本金时是做不了的。
    如今设备齐全,蒸馏提纯的器具在酒坊那边早用熟了,照着再打一套便是。剩下的,就是配方。
    偏偏在现代那个知识共享的时代,配方并不金贵,手搓肥皂和甘油的方法也不是秘密。只是系统对此不好定价,她和系统交涉了一番,最后以一块钱一个的价格,兑换了甘油和肥皂的配方。
    如今她的奖励就剩下十八块钱,听着不多,可每次兑换的东西都能赚回大用,她觉得够使了。毕竟还有那么多书籍要换,且老指着系统终究不是事儿,光有知识,得产能跟得上才行。
    如今她从权贵那里疯狂吸金,再把钱投入工厂扩建,把活计铺大,把知识传出去,提高生产力,这才是最终目的。
    日化一旦露出苗头,后面的钱就更好赚了。精油、唇膏这些,可不仅仅是女郎们的物件,如今那些郎君们不仅要爱护头发,还要保持“美髯”,一直都是消费主力军。
    一旦和“体面”二字沾边,便是“人人都有,我也要有”的架势,赚钱就容易了。
    不过祝明璃倒没有太过心急,她如今吸金能力已经够强,日化这行只能长线发展,不像酿酒那样能快速上市。
    她要有耐心,免得搞砸。至少等羊毛这阵风潮过去,等旁人都开始跟风做毛衣了,她再慢慢把日化铺开。
    如今她与崔京兆交好,又与公主走得近,倒也不必太过担心露富。积累几朝几代钱财的世家权贵多了去了,她这点家当,根本不算什么显眼的事。
    今年冬天虽然没有雪灾,气候却仍不算好。天冷下来后,大多数人便窝在屋里。
    祝明璃便待在房中,将从系统兑换的畜牧知识一点一点抄录整理,再教给沈令姝。闲下来时,便琢磨日化产业的事,需要多少人手,要怎么规划,需要哪些器具……
    沈绩便是在这样的日子里,顶着一身风雪进了院子。
    他低着头就往房里钻,到了门口才猛然醒过神来,连忙将头上肩上的雪拍干净,在门边烤了一会儿,散了寒气,才掀帘进去。
    祝明璃正伏案写着东西,没太在意他的动静,只随口道:“天寒,朝食不好温着。今日吃的是馄饨,你要用膳的时候再让厨娘给你煮,免得凉了。”
    说完,那边却没有回应。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沈绩这人,每次回来都是先往她这边看一眼,换好衣裳后会立刻出来搭话,今日怎么格外安静?
    她搁下笔,往内间走去。
    沈绩已经换好了衣裳,却只坐在矮凳上发愣。
    祝明璃走到他身后,唤了声:“三郎?”
    没有反应。
    她拍了拍他的肩,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三娘唤我有何事?”
    “你怎么了?”祝明璃更是好奇。
    他平日收拾得规规矩矩,今日竟连衣领都没理好。
    她伸手替他整理领口,问道:“瞧着你心不在焉的,是北衙出什么事了么?”
    沈绩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无事。”
    祝明璃放下手,微微蹙眉:“咱们夫妻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沈绩立马改口:“我是担心三娘听了忧心。这事我现在说了,也没有办法解决。”他来回踱步,试图措辞,最后道,“圣人一意孤行,非要趁着冬日落雪,北夷想趁乱摸些好处回去过冬时,一举剿灭,可这如何能成?冬日缺粮,正是拼死一搏的时候,打起只会更凶,如今该休养生息才是。可朝廷上下劝也劝了,圣人虽未发怒,却也听不进去。北地那边一直僵着,折了不少士卒,世叔也受了重伤。”
    他叹了口气,似乎觉着说这些有违素日忠君报国的性子,说完便有些悔,往床沿一坐,胳膊撑在膝上,手扶着额头。
    “世叔有旧伤,冬日里伤最难熬。”他经历过失去父兄,实在无法淡然处之。
    偏偏人远在长安,什么也做不了,想递个信都得快马加鞭,等送到时,情形早变了。如今细处也不清楚,两眼一抹黑,只能自个儿悬心,还不能露在面上。
    祝明璃听着,脑子里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渐渐清晰起来。
    第一世这个时候,他们关系很淡,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可她记得,就是因为某一年圣人急功近利,让趁着冬日出战,某位将军便受了重伤。
    三年后一次战事中,旧伤复发,跌落下马,再也没挺过来。
    她知道这事,还是因为前世他们虽同住一府,却形同陌路,沈绩下值很少与她说话,冷着一张脸,像个没感情的木头人。
    可那一次,他下值后,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在厢房里沉思,面上是少有的悲痛神色。
    她那时才知道,原来这个冷面将军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便试探着开口:“沈小将军,你怎么了?”
    面对她的关心询问,他似乎很错愕,张口想说“无事”,最后却不知怎的心念一转,变成了:“我的世叔,待我如父如师,战死了。”
    说完又觉得话多了,立刻收敛了神色。
    祝明璃只好道句“节哀”,他便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
    那些碎片模模糊糊的,可此刻听到“受伤”二字,她立刻警醒起来。
    走到沈绩跟前,她道:“受了伤可不能马虎,定要好生将养。尤其是那些镇守边关的将军,随时都要上阵,很难好透。”
    沈绩听她这般关心,心里熨帖了些,放下手,苦笑道:“多谢三娘挂念。只是我人远在长安,什么也做不了,最多写信叮嘱,可他们定是不会听的。”
    他面上的焦虑又重了几分,祝明璃这才意识到,原来沈绩从这个时候便开始担忧北方的一切了。
    难怪后来北地连损两员大将,圣人点他接替时,他毫不犹豫便走了,仿佛一直在等这一天。
    而后他镇守边关七八年,从不回京,看似是对这长安没有一丝留恋,其实是对北地挂念太重。
    所以那位将军的殒命,追根溯源,从今日便开启了。
    其实如今的圣人并非昏聩至极、好大喜功,只是他急于坐稳这个位子,急于在和太后的角力中胜出,才选了这般激进的法子。
    祝明璃劝他:“如今担忧也无用,只能看顾好眼下之事,其余的,咱们慢慢筹谋。”
    她如今产业刚刚整合,什么都才起了个头,本没想着这么早便涉足那些事。可见他这般焦虑,总要安抚一下。
    她转身走到柜子前,取出几个瓶子,在梳妆台上一字排开。
    沈绩的目光追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三郎,这是新做的伤药药粉,算不上奇效,可对外伤有些效用,应当比市面上那些伤药好一些。”
    “我听你常说军中吃紧,别说是药,连粮草都不足。便想着,这些药兴许有用。如今冬日来了,各地商队进出长安,光是货栈开出的单子就很多,沈家铺子里的货也跟着卖得不错,赚了不少,这药的造价比较低……”她拿起最下等的那瓶,“日后发展起来,在这上头,至少不必那般拮据了。”
    沈绩愣愣地看着她,方才的愁苦早被惊讶冲散了。
    他走到梳妆柜前,拿起那瓶药,拔开瓶塞闻了闻。
    其实嗅闻没有任何辨别好坏的作用,可那熟悉的伤药气味,却让他心里莫名安了些。
    他缓了缓,似乎还在接受这个冲击,半晌才问:“三娘是何时开始琢磨这些的?”
    祝明璃道:“早就有这念头,只是一直没银钱、没人手。如今一切都好了些,便有余力顾及这一块了。”
    沈绩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知道祝明璃作为贵妇,嫁给自己之后操持家务,已是尽心尽力,她没有任何义务为北地的将士考虑,更没有义务自掏腰包琢磨这些。那些朝廷命官都没做到的事,凭什么要求她来做?
    可道理归道理,当真的有人把这些药捧到他面前,告诉他北地一直紧缺的东西她能制,不仅能带着沈家赚钱,赚来的钱还能投进这些救命的物件里,他真的无法拒绝。
    他抓着柜沿,好一会儿才道:“三娘如此大恩……”
    祝明璃赶紧捂住他的嘴,笑道:“快过年了,可不能说这些折寿的话。这也只是试试,究竟有没有用,能不能成,还得看后续。况且,除了伤药,还有更紧要的,重伤之后怎么处理伤口,怎么包扎,怎么止血,怎么防止溃烂,怎么剔除腐肉……这些都是要紧的事。”现在伤药不足,没法送过去,且日后真要送,至少还要送急救包、酒精、压缩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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