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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时光, 转瞬即逝。
    自从夫妻二人议定前路,便同心协力,各自发展、准备。
    沈绩这三年成长极快, 立功后调任北衙兵马使, 成了圣人倚重的爱将。
    而祝明璃的生意也一日比一日红火。到了第三个年头的冬日, 羊毛织物的买卖便不再是她一家独大, 几乎所有中高端的布帛铺子,都上了羊毛衣,款式也花样百出,再不拘于背心一物。
    此时,长安城西的羊群已如云海一般, 全是为这毛衣市集养的。
    只是祝明璃占了先机, 风口上狠狠赚了几笔,待到市场被分食后, 她却不随大流薄利多销, 只稳住自家那份份额,转而将余下的人力银钱, 投进了惦记已久的香妆行当。
    此时长安的“甄”字, 已隐隐有字号的气象。虽然时人尚无“品牌”的概念, 可但凡要买南北杂货、挑礼送人的, 都会往东市的“甄选货栈”去, 错不了。
    不过这三年间,倒有一桩事出乎祝明璃意料,坊市间竟渐渐有了小蛋糕。她还是低估了时人的巧思, 那些人虽无烤窑,却用铁锅焖烤,做出来的糕虽不如她糕肆的蓬松香软, 却和现代街头的老式蛋糕相去不远。
    不过这点营生变动,她并不放在心上。一旦涉足香粉,便是另一重天地了。无论其他店肆出多少平替,都赶不上美业“字号”的杀伤力,那些权贵人家终究会把银子送到她铺上来。
    羊毛坊那边的人手腾出来后,便挪到了香粉行当。香膏、香皂、沐浴粉、洁面的、护肤、护发……还有专为郎君们备的护髯、香髯、洁髯之物,品类繁多,更不必说按功效、按香味细分下去。
    祝明璃直接在东市盘了一间大铺子,照着后世品牌店的样式装点起来。
    光是品类繁多、包装精美、功效丰富的噱头,便足以在长安掀起风潮。
    再借着货栈的路子,将货品送往太原、洛阳。赚银钱的门道,被人分了一桩,立马便有新的一桩补上,银钱流水似的,源源不断。
    叔父升了官,叔母发了财,几个小辈也茁壮长成中。
    沈令仪这三年攒了一本又一本画册,从长安城一直画到城外。有一回沈令文外出两月游学,她还跟着去了一趟,画了别处的草木风物。祝明璃那些农书的配图,更是一幅没落下,画技一直在进步。
    沈令文自不必说,倚着书肆这棵大树,见识增长极快,国子监的师长都夸他年少有为。这些年,他结识了许多好友,从起初送别同窗赴任时偷偷落泪,到后来习以为常,欣喜远送,只盼着自己年岁到了也有那一日。
    二房那两个,年岁比大房的轻些,这三年却窜得飞快,想来是动得多、吃得好的缘故。
    祝明璃一向觉着孩子长得壮实才好,尤其是沈令衡这样要长肌肉的,更是换着花样做肉食。他一日日蹿高,竟追上了个头过高的沈令文。
    十七岁的郎君,已是完完全全一副健壮高大身板,不比他叔父差。
    至于投军功夫的考校,起初他还着急冒火,后来频频被沈绩嫌弃说“不过关”,他便泄了气,回去闷头苦练,再不来叔母面前告状了。
    终于在十七岁这年的生辰,沈绩与祝明璃点了头,许他去从军。
    沈绩只严厉道:“凭你自己的本事挣军功。”
    沈令衡听了,半点不嫌苛待,反倒兴奋得紧,觉着是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祝明璃给他备的行李,足足装了两大车。
    沈令衡虽感念,却严肃拒绝了,说是投军须得轻装。
    祝明璃没法子,只得让他带上各种药、急救包、简易版压缩饼干,还有她亲笔写的急救手册,这般才算勉强轻装。
    长安城这群骂也骂不听、拦也拦不住的少年郎,兴高采烈地踏上了从戎之旅。
    沈绩与祝明璃一路将他们送到城门外,望着那些恣意潇洒、意气风发的背影,再多担忧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沈绩叹道:“沈家世代从军,这般欢天喜地的,倒是头一遭。”
    他摇摇头,蹙眉嫌弃地说了句“这混小子”。
    祝明璃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
    沈绩心虚地清清嗓子,将亲笔信交给亲卫,命他快马加鞭,赶在沈令衡到朔方之前把信送到。
    无论那孩子投在哪位麾下,这信都要传到,不需特意关照,只求别让这孩子因冒失丢了性命。
    送走沈令衡,祝明璃不免有些感叹,仿佛自己养成的孩子长大成人了一般。虽说相处也不过四年。
    才送走一个,另一个也要走了。
    沈令姝觉着,总在长安窝着学畜牧,终究长进有限,便想去别处看看旁人是如何养牲口的。
    祝明璃自然不会拦她。她与沈令衡不同,身边能跟足人手护卫,又有商行的人脉沿途照应,更何况这孩子心思细腻,一路上定会常来信报平安,祝明璃便放心让她去了。
    送走两个孩子,祝明璃与沈绩在厢房中对坐。
    明明两人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却忽然生出一种儿女长成、空巢老人的唏嘘来。
    不过这份感慨没持续多久,便被别的事冲淡了。
    因为祝明璃拼凑起了记忆,想要避免第一世沈绩世叔在战场上殒命的结局,这一世,早早便送去了上等外伤药、酒精,还有详尽的养伤看护之法。
    她口述,沈绩执笔,再三叮嘱:这酒精为酒之精华,闻着是酒味,却是剧毒,只能冲洗伤口,万不可饮下。养伤看护是重中之重,定要仔细将养,莫嫌麻烦……
    起初那边收到信,只当是沈绩因父兄之事过分小心,并未太在意。药和酒精倒是颇为稀罕,抠抠搜搜地用着。
    祝明璃早料到他们会这般,隔了一年,又让沈绩寄去一信,说是她二兄在司天台推演星象,推得两年后朔方将有一员大将陨落。
    这话说得神神叨叨,大为冒犯,可后头又补了一句,两年前那场雪灾,便是这位二兄提前推演到的,京兆早早预备,才让长安城损失降到最低。
    那场雪灾他们自然记得,北地比长安苦寒甚多,冻死了许多人,若长安真因司天台而免了灾,那这推算便算窥得天机了。
    信中虽未写明是哪位大将,可推算到这般地步,已是骇人。
    众人心里犯嘀咕,打起仗来倒收敛了些,不再那般莽撞。
    受了伤,医师追着嘱咐不让饮酒、不让碰水,若是往常定嫌啰嗦,如今却忍不住想起那信中的话,该上药上药,该包扎包扎。
    即便这般小心,命运的滚滚车轮仍难躲开。
    同一个时间节点,那位世叔还是跌下了战马,可这一次,他留了一口气在。
    众人险些军心大乱,慌忙之中想起那压箱底的册子,翻到急救页,好一番折腾,竟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只是往后几年,是再不能上阵了。
    军情八百里加急传回京中,圣人又想起三年前那场失了颜面的败仗,心里恼怒,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关怀将士的模样,好让朝野将领安心。
    沈绩这时却一反常态,在御前叹道:“朔方那帮老将,太过无能。平日里将养了这么久,对阵时还能跌下战马,实在不堪重用。”
    这话正说在圣人痛处。
    沈绩又道:“若东突厥再犯,臣愿出征,全父兄遗愿。”这话虽未掀起波澜,却已种下因由。
    过了一年,东突厥果真来犯。
    圣人点将,头一个便想到了沈绩。
    封大同军使,摄其父兵。
    沈绩从父兄战死后孤身奔赴朔方,而后立功,辗转回京受重用,到如今终于回到心心念念的地方,用了整整九年。比起前世,却还早了五年。
    这背后自然有人出力,除了那位刚刚解甲归田的大将军,还有依旧醉心风雅名士,却爱上“归园田居”情怀的公主。
    得到意料之中的结果,沈绩与祝明璃自然欢欣,可真到了送别这日,心头却只有不舍。
    沈绩随军出征,祝明璃若想同去,得带许多匠人、货物,赶不上行军的速度。
    秋季出发,若走慢了,正撞上最难熬的冬季。她手下那些手艺人比不得兵卒,哪经得起这般折腾?随军赴任是最稳妥的解法,可她走不得。
    她得先安顿好一切,等来年开春天气回暖了,再上路。
    所以只能先送沈绩离开,恨不得把能装的都给他装上。
    沈绩与沈令衡不同,他可不嫌东西多,有多少带多少。
    四年里囤的外伤药、酒精,还有应对水土不服的药丸,冬日穿的羊毛背心……在辎重能承担的限度里装车。
    虽然供应赶不上需求,可随行的大小将领总得有一份毛衣、毛线混纺帽。冬日行军,一旦落雪,穿上这背心,便不容易风寒。
    不能亲自跟着,嘱咐的话更是源源不断。
    三年前沈绩感叹沈令衡是沈家头一个欢天喜地从军的,如今轮到自己,竟然也是沈家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待遇,被自家娘子妥帖安排,从头武装到脚。既动容感念,却又更加不舍。
    行军虽急,可祝明璃手下那些安排后勤的个个都是老手,不用她亲自出马,半日工夫便备齐了物资,又半日装好了车,倒给他们留足了道别的时间。
    沈绩自提拔后,归府的日子更少了,平日里两人腻在一处的时候不多,这几日便格外珍贵。
    沈绩关起门,十分娴熟地摸到放羊肠套的盒子。动作不停,还不忘搂着她一遍遍嘱咐:“三娘,定要照顾好自己。”
    祝明璃没有心神分出力气回应。
    温存够了,贴在一处,沈绩继续絮絮叨叨叮嘱她北行的路,哪里不好走,哪里该停一停,哪里能多休整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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