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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黑漆漆的, 原本忙碌着的齐家员工都收工了,营地上点了盏小型矿灯,亮度没开到最大, 幽幽的光线只勉强把路照出来。
    齐枝枝蹲在地上,端着桶方便面,吃得“哧溜哧溜”地响,热腾腾的气哈了她一脸的水汽, 她的眼神却极为坚定。
    “要不……我们还是等天亮了再来吧?”站在一旁的岳千檀有点不安。
    “那怎么行?那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齐枝枝赶紧拉住她,包着泡面含糊道, “白天这里人来人往的, 咱们要是偷偷往你爹帐篷里钻, 指定被人抓个正着!”
    不久之前, 齐枝枝见天色渐暗,就怂恿着岳千檀泡了一大杯足有一升的茶, 给齐旭扬端了过去。
    茶是齐枝枝从齐家员工那随便挑的, 那群跑山人进山后,也不只抬参, 遇到一些有价值的草药之类的也会摘。
    齐枝枝拿的是一种名为桦树茸的珍贵草药,说是有很多养生的功效,她揪了一块, 直接倒了一大壶开水泡, 末了还颇为惋惜地摇头:“可惜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随便就能弄到让人腹泻的药, 要不然高低得给你爹来点。”
    岳千檀听得打了个冷战:“你也太缺德了,那毕竟也是我爹。”
    嘴上这么说,岳千檀端着那一大杯茶去找齐旭扬时,还是表现得很殷切。
    作为和父亲久别重逢的女儿, 她和齐旭扬说了一大堆毫无意义的废话,从她小学是怎么练武术的,扯到她高中换的好几个同桌都有口臭,很是一副努力想和爸爸亲近熟悉的友好模样。
    于是在她殷切的目光下,齐旭扬喘了好几口气,又坐立不安地叹了好几口气,终于极度勉强地把那一大杯茶都灌下去了。
    “我就说嘛,你爹还指望你跟齐深结婚生孩子呢,你给他泡茶是主动想和他拉近关系,他还能不喝?”
    齐枝枝一脸自信:“等着吧,他喝了那么大一杯茶,待会儿肯定去厕所!”
    山里的夜晚,风很大,岳千檀跟齐枝枝一起猫腰瑟缩着,那种阴暗未知的氛围,让她忍不住去想白天李灵厌跟她说的话。
    “我觉得……现在没人到处晃悠,搞不好是他们都不敢出来,”岳千檀有些打退堂鼓,“我听说这里的晚上容易看到奇怪的东西,要不咱们真的还是白天再来吧……”
    “别呀,”齐枝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了,“晚上容易看见奇怪的东西,又没说躲起来就看不见了,到时候咱俩回帐篷了,奇怪的东西突然闪现,我们照样睡不着,还会错失一次大好的机会。”
    她拍着岳千檀的肩道:“我的意思就是,一不做二不休,干他!”
    岳千檀也不知道齐枝枝哪来的那么多说法,但这时候,两人关注的那顶帐篷突然传来了一些声响,紧接着,门帘就被掀开了,齐旭扬走了出来。
    齐枝枝一下子来了精神,她连忙把手里的泡面桶塞给岳千檀,做了个“准备”的口型。
    事已至此,岳千檀也不好再退缩。
    终于,齐旭扬几步走了出来,岳千檀眼睛一闭,牙一咬,整个人就箭一般地射了出去,然后在齐旭扬看清之前,她手里的那桶泡面就“啪”地一下扣在了齐旭扬脑袋上。
    世界安静了一秒,红烧牛肉面的味道一下子散开,油腻腻的汤带着几根弯弯的泡面,把齐旭扬的整个脑袋都浇湿了。
    齐枝枝兴奋地对着空气打了一拳。
    “爸!?对不起!”
    岳千檀的脸上是一种错愕中带着一丝惊恐的神情。
    饶是一直表现得极有涵养的齐旭扬,也失态地露出了些许怒意,不过他伸手拂去一根挂在眉毛上的泡面后,又将怒意压了下去,尽量和煦地问道:“小檀?怎么大半夜的到处跑?”
    “我就是突然饿了,我还在长身体嘛,我那儿没热水壶,我就出来找……但是外面太黑了,风又大,我倒完水后有点害怕,就想赶紧跑回去。”岳千檀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齐旭扬又拂掉了一根掉在脸上的泡面:“明天我让小深送个热水壶去你那,现在也不早了,你重新泡一桶泡面,吃完了就早点睡吧。”
    “爸,那你怎么办……”岳千檀露出了愧疚之色,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无措。
    “你不用管我,我去洗一洗就好,你快回去吧。”他说着还安慰性地拍了拍岳千檀的肩,这让岳千檀还真有点愧疚了,不过她最后瞥了齐旭扬一眼,还是告别着跑开了。
    齐旭扬甚至不等她彻底离开,就迫不及待地冲回帐篷,拿上了浴巾和换洗的衣服,向那处临时搭建的卫生间而去。
    是的,岳千檀和齐枝枝完整的计划,并不是单纯地给齐旭扬灌一大杯水,然后趁着他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潜入帐篷,因为那样预留出来的时间太短了,必定会翻车,毕竟她们又找不到那种能让人腹泻的药拖延时间。
    她们要做的,是在天黑之后,趁着齐旭扬外出上厕所,由岳千檀往他身上泼泡面,从而逼迫得他不得不洗澡,且为了确保计划的成功,岳千檀的那桶泡面是直接盖在他脑袋上的。
    头发都被打湿了,他总不能忍着不洗吧。
    “这样会不会太缺德了,”岳千檀还是有些愧疚,“他毕竟是我爸。”
    “你就是太喜欢内耗了,他是你爸怎么了?”齐枝枝一脸理所当然,“从你有记忆起,他就没在你的人生里出现过,你妈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这过程里你爸做过什么吗?他什么都没付出,凭什么就能随便摘去你妈的成果?还一来就让你去联姻生孩子?”
    “坑他就坑了呗,这都是他欠你和你妈的。”
    岳千檀被齐枝枝说得一愣一愣的,不等她完全回过神,齐枝枝就已经拉着她的胳膊,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帐篷。
    “现在可不是废话的时候,咱们得趁他回来前,赶紧找到有用的东西!”
    齐旭扬住的这间帐篷相对来说比较大,里面的家具也挺多的,除了折叠床和折叠桌外,角落还有个折叠衣柜,衣柜的骨架外罩着布质防尘布,充当柜门用。
    一盏台灯点在床头,昏黄的光将这片空间照得通明。
    那个装着齐深姑姑的玻璃箱依旧被盖在厚厚的防潮垫之下,但岳千檀还是率先将目光投了过去,细微的水声被厚厚的防潮垫遮盖着,令人恍惚间以为是错觉。
    岳千檀之前就观察过,这边的齐家员工好多为了方便,都是两三个人住一间帐篷,想来她爹作为齐家本家人,外加这次的领队,享受的应该是最好的待遇。
    不过岳千檀想了想,又觉得也可能是因为她爹要守着那个玻璃缸,才单独一个人住,毕竟齐深都是和其他员工挤在一起的。
    而且李灵厌也说了,这里的晚上容易看见奇怪的东西,正常人应该都会想找个同伴一起过夜的,要不然多吓人呀……
    据她观察到的,也就李灵厌和他爹住的是单间,李灵厌估计是自己艺高人胆大,倒是没想到她爹胆子也这么大。
    岳千檀活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偷东西,虽然是偷自己爹的东西,但她还是紧张得手脚都有些发冷发麻了。
    齐枝枝却很有干劲,她一冲进帐篷,就像进入了某种模式,直接搜寻了起来,岳千檀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她就一把掀开了盖着玻璃缸的防潮垫,和缸子里的齐深姑姑来了个脸贴脸。
    这一刻,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静止了一瞬,然后齐枝枝就眼疾手快地用力捂住了嘴,这才没被吓得尖叫出声,而缸子里人首鱼身的女人也在这时疯狂挣扎了起来。
    水般的蜡油翻滚着,她用力摆动鱼状的身体,不停用头撞击着玻璃缸,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紧盯着惊恐跌坐在地上的齐枝枝,圆滚滚的眼球好似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她张开嘴,但只有不规则的肉瘤从她喉咙挤出,伴随其中的是大汩大汩的透明蜡油。
    女人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死死地盯着齐枝枝,岳千檀连忙拎起掉在一旁的防潮垫,重新盖在了玻璃缸上,于是那种“砰砰”地撞击声就被遮盖得闷闷的。
    齐枝枝被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好半天才转过头去看一旁的岳千檀:“原来就是这样的啊……”
    岳千檀却没回答她,齐枝枝这才发现岳千檀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像是有些困惑,又好似是惊恐。
    “檀儿,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道,“你别这么凝重,看得我有点害怕。”
    岳千檀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她将防潮垫盖上那一刻,她竟觉得玻璃缸里的女人望出来的眼神是那么的、那么的绝望痛苦……
    齐深说,齐家女一旦畸变,认知就会彻底改变,但是刚刚那个眼神却让岳千檀觉得,即使是畸变了,也还是有正常的感知的,她会感到绝望,也会因现状而痛苦……
    她说不定还记得自己是谁,但只能这么清醒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陌生,陌生到让所有看到她们的人,都将她们当成怪物,甚至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尖叫。
    这对一个活着的人而言,实在是太残忍了……岳千檀脊背发寒,呼吸也变得急促,她紧攥着拳头,强忍着那份莫名的毛骨悚然。
    “我们快找吧,找完了赶紧回去。”她的脸色同样有些难看,她现在就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离齐深那位畸变了的姑姑远一些。
    齐枝枝也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了,她也不敢太耽搁。
    帐篷不大,根本不用太认真地找,岳千檀从床脚拽出一个旅行包后,就从里面倒出了好几个笔记本。
    “就是这个了吧。”她抓起一个笔记本翻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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