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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建点头。
    “完了。”
    “一钳子的事儿。”
    “对。一钳子。”
    老王把扳手搁在膝盖上,摇了摇头。
    “娘咧。天上也能这么修。”
    陈岩纠正他:“不是修。是剪。”
    老王想了想。
    “那也跟天上修鞋差不多。”
    没人笑。不是因为不好笑,是因为所有人还盯著屏幕——sar图像上,“探险者”越翻越快,像一只被打翻的陀螺。
    林建看了一眼,转过身。
    “测控组。全程数据存档。所有遥测数据、sar图像、轨道参数——加密保存。密级——最高。”
    小马点头。
    “已经存档。”
    “机械臂状態监控继续。有任何异常立刻报。”
    “是。”
    李副部长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茶杯也空了,但他没喝。他走到林建旁边,看著屏幕。
    “他们能发现是咱们干的吗?”
    林建想了想。
    “sar雷达波,他们能探测到。但那个波形——跟地面雷达差不多,他们分不清是哪来的。”他停了一下,“而且这会儿,他们大概没心情查谁打了雷达。他们连自己的卫星都顾不上。”
    李副部长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墙角,拿起电话。
    “给我接京城。加密线路。”
    ……
    卡纳维拉尔角的控制中心,灯全亮著。
    不是那种正常工作日的明亮,是深夜里所有人被从床上拽起来之后,应急灯和主灯一起开的惨白。
    威尔逊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攥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遥测数据。纸在他手里抖——不是他手抖,是纸太薄,空调风吹的。但纸上的数字,確实在抖。
    “太阳能板输出异常。三分钟前,二號板电力输出骤降到零。五號板还在工作,但总功率已经掉到设计值的一半以下。”
    技术员一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著那种熬夜熬到第三天的人才有的沙哑。
    威尔逊没说话。他把数据纸放下来,看了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门口传来脚步声。冯·布劳恩推门进来,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带歪到一边,手里拎著一台可携式频谱分析仪。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走到威尔逊旁边,把分析仪往台上一放。
    “有数据吗?”
    威尔逊把数据纸推过去。冯·布劳恩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不是夸张的那种白,是真白。四十多岁的人,脸上血色一秒钟褪乾净,跟刷了一层石灰水似的。
    “二號板断了?”
    “电压骤降,不是缓慢衰减,是瞬间归零。”威尔逊指著数据纸上的一个点,“这里,零点四十二分,二號板输出从十二伏掉到零——不是故障,是断了。”
    冯·布劳恩盯著那个点看了十秒钟。
    “连接线剪断的?”
    “不知道。”威尔逊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但如果是短路或老化,应该是电压逐渐下降,不是瞬间归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控制中心里,其他技术员还在忙活。有人敲键盘,有人调旋钮,有人对著麦克风喊话——喊的是各种紧急指令,重启系统、切换备份电源、启动安全模式,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在试。
    但屏幕上,回传的信號要么是空的,要么是一串乱码。
    “重启指令发送完毕,等待应答——”
    “应答超时。”
    “切换到备份电源指令重发——”
    “接收到错误代码,代码號……没见过。”
    技术员二號摘下耳机,转过来看著威尔逊:“长官,备用电源指令返回的错误代码,不在我们手册里。查了所有文档,没有这个代码的定义。”
    威尔逊皱起眉头。
    “什么代码?”
    “三十二进位,四位数——b412。”
    冯·布劳恩听到这个数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b412?”
    “对。您见过?”
    冯·布劳恩没回答。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本厚厚的技术手册——那是『探险者』卫星的设计文档,有好几百页。他翻到附录部分,手指在目录上划过去,停在一页上。
    “……b类错误代码,四一二项——『电源模块检测到非標准载荷接入,已自动切断该线路供电』。”
    控制中心里安静了三秒。
    技术员二號张了张嘴:“非標准载荷接入?二號板上除了太阳能电池和信標发射机,没接別的东西。”
    “现在有了。”冯·布劳恩站起来,声音很低,“有人给它接了东西。”
    没人接话。
    墙上掛著的屏幕里,『探险者』的轨道模擬图还在跳。那颗卫星已经不是卫星了,是一个红点在屏幕上乱转——姿態控制系统报了警,卫星在翻滚,速度越来越快,跟喝醉了酒一样。
    轨道动力学专家坐在角落里,面前摆著三台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著模擬轨跡,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控制中心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它像喝醉了一样在翻滚。太阳能板无法对准太阳,电池撑不了多久了。最多……三十个小时。”
    “三十小时?”威尔逊转过头。
    “乐观估计。如果翻滚速率继续增加,可能更短。”
    控制中心里又开始忙活了。有人跑去打电话,有人开始写报告,有人对著麦克风继续喊指令——但喊来喊去,结果都一样:没有应答,没有信號,什么都没有。
    角落里,一小组人被分出来,专门分析那段《兰花草》的旋律。
    领头的是哈里斯,那个音频工程师。他戴著耳机,面前是一台录音机——磁带录下来的,那段旋律从监听音箱里播出来的时候,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兰花草,兰花草——”旋律很简单,电子合成的声音,跟闹钟铃声差不多。
    哈里斯反覆听了好几遍,然后把磁带倒回去,再放一遍,再倒回去,再放一遍。旁边一个技术员盯著频谱分析仪的屏幕,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画了一条波形。
    “信號確实来自『探险者』的方向。”技术员说,“方向確定,仰角確定,时间窗口吻合。”
    “那旋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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