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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推器分离。
    一二级分离。
    整流罩拋离。
    每一个节点屏幕上就跳一个绿灯。一连串绿灯,跟打麻將清一色似的,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星箭分离。”
    “卫星入轨。”
    “太阳能板展开——正常。”
    “遥测建立——正常。”
    科罗廖夫把铅笔搁在主控台上,铅笔在桌面上滚了大半圈,被他在铅笔滚到桌沿之前按住了。
    “成了。”他说。
    將军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烟盒已经在里面被捏成了一团锡纸:“信號呢?”
    “信號稳定。嗶嗶声——就是那个嗶嗶声——已经在预设频率上播放了。全世界都能听到。”
    “好。”
    政委翻开红皮本子,在本子上写了四个字。什么字他没念出来,但看他写字的那个劲儿,大概能猜到是“成功了同志”。
    四十分钟后,莫斯科广播电台的谢尔盖坐到了话筒前。
    这回他没练口型,因为他刚从床上被拽起来,头髮还翘著一撮。导播在玻璃那边比了个手势——“直播,你看著办。”
    谢尔盖深吸一口气,把嘴贴上去。
    “同志们!公民们!全世界的无线电爱好者们!”
    他的声音跟打雷似的,震得话筒上的防喷网都哆嗦。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国成功发射了人类歷史上第二颗人造地球卫星——『旅伴一號』!它正在用清脆的嗶嗶声向全世界宣告——社会主义的科学技术已经走在了时代的最前列!”
    他顿了顿,把气吸足。
    “某些连卫星都看不住的国家,请竖起耳朵好好听听——这才是真正的太空时代之音!”
    谢尔盖念完最后一句,往后一靠,椅背嘎吱响了一声。导播在玻璃那边对著他拼命鼓掌,嘴型在说“太他妈绝了”。
    克里姆林宫,大毛的办公室。
    收音机里放著进行曲。大毛没坐在桌子后面,他站在窗户前面。窗外是莫斯科的早晨,太阳刚升起来,照得对面屋顶上的雪发黄。
    二毛推门进来的时候,大毛转过身,嘴角往上翘了翘。不是那种咧开嘴的笑,是那种把嘴角往上扯了扯、忍住没大笑的表情。
    “科罗廖夫怎么说?”
    “他说——太阳能板展开了,陀螺仪正常,信號在发。一切按计划运行。”
    “很好。”大毛走到桌子旁边,拿起那天的《华盛顿星报》——就是那张印著霍克照片的头版。霍克双手插兜,下巴上扬,旁边配的標题是《前將军预测:北极熊卫星“飞不出大气层”》。
    大毛把报纸折起来,折得整整齐齐,和一张废纸似的,然后扔进了废纸篓。
    “星条国那边什么反应?”
    二毛翻开文件夹:“还没反应,他们现在大概是需要点时间想好怎么把脸捡起来。”
    大毛笑了。这回是真笑。
    但笑完之后,他说了一句话:“这才第一天。看著。”
    星条国。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演播室里,迈克坐在舞台中央那把高脚椅上。面前是一排摄像机,背后那块大屏幕今天换了一张新图——北极熊卫星的想像图,旁边还有一行字:“旅伴一號:他们居然真的飞上去了。”
    迈克的表情和吃了半只苍蝇差不多。
    “好吧。他们飞上去了。嗶嗶声响了一整天,全世界都听见了。”迈克摊开手,“但说实话,那信號也太单调了吧?嗶——嗶——嗶——跟医院里的心电监护仪似的,就这,他们管它叫『太空时代之音』?”
    台下有零星的笑声,不多。
    迈克也意识到这个段子不太好笑。他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我承认他们的火箭没爆炸。但卫星这东西,发射成功只是第一步。能撑多久才是关键。我们的『探险者』至少在轨工作了——呃,几个小时?”
    台下又笑了。这回笑得多了一点,但笑声有点干。
    “我的意思是,看它能撑几天。”迈克把话筒放下来,“我们的专家之前已经给出了精確的技术分析。太阳能板可能会卡住,陀螺仪可能会失灵,分离机构——好吧,分离机构这次没出问题。但后面还有好几关没过呢。”
    他顿了顿:“等著看。”
    演播室的灯暗下来,开始切gg。迈克把耳机摘下来,对旁边的导播说了一句:“gg完了我还回来吗?”
    “回来。你还有四分钟。”
    “我这辈子第一次希望自己说错一回。”迈克揉了揉眼睛,“但我感觉——说不错。”
    西北戈壁,地下控制中心。
    林建面前的桌上搁著两样东西:搪瓷缸子和一张手绘的轨道交会图。交会图上画著两条线——一条是“天工一號”现有的轨道,一条是“旅伴一號”刚公布的实时轨道数据。两条线在某个点上交叉,陈岩在旁边用红铅笔標了一个圈。
    “窗口期四天后,持续大概三十七分钟。相对距离会缩短到十五公里左右,完全在『巧手-1』的工作范围內。”
    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方案二,还记得吧?”
    陈岩推了推眼镜:“太阳能板铰链卡滯,加姿態陀螺仪衝击。方案二是根据星条国那个將军的预测专门设计的——他们不是公开说了好几个故障模式吗?咱们就挑两个最热闹的实现一下。”
    小马从旁边探出头来,手里捏著半块压缩饼乾:“说得好像咱们是替星条国算命先生跑腿的。”
    老王蹲在角落里,扳手搁在膝盖上,回了一句:“算命的只管说,不管实现。咱们这是做好事,把他们吹出去的牛给圆回来。”
    控制中心里有人笑了一声,但很快就收了。不是不好笑,是所有人都在看那张交会图,脑子里在算距离、窗口和任务时间。
    林建把搪瓷缸子放在图上,缸底刚好压住那个红圈:“星条国的將军说,太阳能板展开机构会卡住——那咱们就让铰链卡一下。他又说陀螺仪会故障——那咱们就轻轻碰一下外壳,让它里面的转子偏个零点几毫米。不用砸烂,够它晃就行。”
    陈岩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抬头问:“力道控制在多少?”
    “巧手末端衝击力上限是四十五牛顿。这次用三成。大概十几牛顿,比用手指弹一下重点有限。”林建顿了顿,“但在太空里,十几牛顿的瞬间衝击,足够让精密陀螺仪的轴承產生微米级的形变。他们查都查不出来。”
    陈岩合上笔记本:“明白。四天后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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